死者林淑华,六十五岁,退休高中物理老师。
独居。
丈夫早逝,女儿定居澳洲。
典型的空巢老人,也是典型的高知群体。
资料仅此而已,勾勒出一个模糊而孤独的背影。
她的人生,她的喜怒哀乐,她最后的时刻,都浓缩成了档案袋里几行冰冷的文字。
“叮”的一声轻响,电梯门在三楼缓缓打开。
304的房门敞开着,像一张沉默的、邀请人进入黑暗的嘴。
一股复杂的气味从里面飘散出来,隐约有一丝苦杏仁的甜腻,但更多的是一种陈旧书纸特有的、带着微尘的芬芳,两种味道交织在一起,形成一种难以言喻的、令人不安的氛围。
秦一鸣已经到了。
他戴着口罩,穿着蓝色的鞋套和一次性防护服,正半蹲在客厅的茶几旁忙碌着。
专业的现场勘查箱打开放在地毯一角,里面整齐排列着各种器械和试剂。
看见我们进来,他抬起带着橡胶手套的手,无声地指了指沙发的位置。
林淑华就躺在那里。
她很安详。
安详得不像一个失去了生命的人,更像是在阅读中不经意间沉入了梦乡。
她穿着一身质料很好的深蓝色丝绒家居服,熨帖地包裹着她清瘦的身体。
银白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在客厅顶灯偏冷的光线下,泛着一种如同金属般的、柔和而冰冷的光泽。
她的一只手自然地垂在身侧,另一只手则搭在腹部,那本厚厚的、封面有着复杂图案的书,已经从她手中滑落,摊开在地毯上,书页有些凌乱。
我小心翼翼地凑过去,尽量不触碰任何东西,低头看了一眼书名。
《百年孤独》。
马尔克斯的巨著。
书摊开的位置,恰好是最后一页。
那句著名的话映入眼帘:“……因为注定经受百年孤独的家族,是不会在大地上有第二次机会的。” 一种难以言喻的宿命感,悄然爬上心头。
茶几是原木色的,擦拭得很干净。
上面放着一个造型优雅的高脚杯,杯壁很薄,能看出是品质不错的器皿。
杯子里还剩着大约半杯暗红色的液体,在灯光下呈现出醇厚的色泽。
“氰化物。”秦一鸣的声音闷在口罩后面,听不出什么情绪,只有职业性的平稳,“通过气味和初步检测判断,是致死量。
走得很干脆,几乎没受什么罪。”他顿了顿,补充道,“口腔和食道有灼伤痕迹,符合氰化物中毒特征。”
“这就是你们常说的苦杏仁味?”我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,那丝甜腻的气息似乎更明显了。
“别吸了,”秦一鸣抬起头,露在口罩外面的眼睛没什么表情,“微量吸入虽然不至于致命,但那毕竟是死神的气息。”
他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腿脚。
“根据尸斑的融合固定情况,以及尸僵的强度和分布范围来判断,死亡时间大概在昨晚八点到十点之间。
更精确的时间需要等解剖和胃内容物分析。”
李卫星没有靠近尸体,他开始绕着客厅缓慢地走了一圈,像一头在巡视自己领地的孤狼。
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角落。
客厅很整洁,甚至可以说是过于整洁。
窗户紧闭着,厚重的双层窗帘拉得严严实实,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光线和声响。
通往阳台的是一扇厚重的落地玻璃推拉门,此刻也紧闭着,门把手旁边是一个老式的月牙形锁扣,从里面牢牢地扣住了。
大门,根据李曼曼的说法和开锁师傅的证实,也是从内部反锁的,他们是强行破坏了锁芯才得以进入。
“密室。”李卫星在客厅中央停下脚步,手依旧插在皮夹克的口袋里,声音不高,但在寂静的房间里异常清晰,“看起来,像个完美的自杀现场。”他的语气里听不出是赞同还是嘲讽。
“遗书呢?”我转向秦一鸣和张弛。
“没发现。”张弛的声音从书房门口传来。
他正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趴在地毯上,手里拿着那个他标志性的、镶着铜边的放大镜,几乎把镜片怼到地毯的纤维里仔细查看着。
“徐哥,”他头也不抬地说,“这屋子太干净了。
干净得有点……刻意。”
“林老师有洁癖?”我问。
“不只是洁癖。”张弛终于抬起头,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镜,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发现细节时的专注光芒,“是那种被精心整理过、一丝不苟的干净。
你看,”他伸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