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6章 夜半坠楼谜
    派出所的民警守在门口,脸色凝重,见到我们,一个年轻民警立刻挺直腰板敬了个礼。

    “徐队,李组。”

    “谁第一个报的警?”我一边戴上鞋套和手套,一边问。

    民警侧身,指了指旁边楼道阴影里站着的人。

    那是个老头,看年纪大概六十多岁,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棉布睡衣,外面随意地披了件藏蓝色的旧外套。

    头发虽然花白,但梳得一丝不苟,向后拢得整整齐齐。

    他手里捧着一个不锈钢保温杯,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
    “我是马自达。”老头开口了,声音出乎意料的平稳,甚至带着点书卷气,“社区调解委员会的主任,也住在这栋楼的602。”

    我借着楼道里昏暗的光线打量他。

    脸上皱纹不少,但眼神清亮,腰板挺直,不像一般这个年纪老人常见的佝偻。

    “您看见了事发经过?”李卫星直接发问。

    “是听见了。”马自达纠正道,拧开保温杯盖,吹了吹热气,喝了一口,动作不紧不慢,“动静非常大。

    闷响,不像摔东西,更像……更像是个装满水的厚实袋子,或者一个熟透了的大西瓜,从高处猛地砸在水泥地上的声音。

    我平时睡得晚,那时候还在书房看书。

    听到声音心里一惊,推开窗户往下一看……”他顿了顿,放下杯子,“就看见楼下趴着个人影,一动不动。”

    “您认识死者吗?”我问。

    马自达轻轻叹了口气,那叹息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。

    “认识。

    小赵,赵德才。

    住这儿快两年了。

    听说是搞金融的,名片上印的是‘理财顾问’。”

    “平时为人怎么样?和邻居们相处如何?”

    “怎么说呢……”马自达沉吟了一下,像是在斟酌用词,“表面上看,挺客气一个小伙子,电梯里碰到都会点头打招呼。

    就是最近这几个月,精神头明显不太对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个不对法?”李卫星追问,目光如炬。

    “像是……”马自达抬起眼,看向我们,“像是背后有鬼追着似的。

    整个人恍恍惚惚,眼神躲闪。

    前两天我傍晚倒垃圾,在楼道碰见他,他眼圈乌黑,嘴唇也没什么血色,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什么‘完了’、‘这下全完了’之类的话。”

    李卫星眯起眼睛,那双总是显得睡意惺忪的眼睛里此刻精光闪烁。

    “马主任,依您看,他像是会自杀的人吗?”

    马自达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,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,缓缓说道:“年轻人,压力大啊。

    炒股、理财,这行当风险高。

    现在这世道,钱难赚,债难还,一步踏空,万丈深渊呐。”他的话听起来像是泛泛而谈,却又句句指向赵德才。

    这时候,技术队的张弛从702室内走了出来。

    他戴着蓝色的一次性头套和脚套,脸上还捂着口罩,只露出一双在黑框眼镜后面显得格外认真的眼睛。

    他手里拿着一个紫光勘查灯,看到我们,小声打了个招呼:“头儿,徐哥。”

    “里面什么情况?”李卫星朝屋内扬了扬下巴。

    “屋里非常乱。”张弛的声音隔着口罩,显得有些闷,“客厅、卧室,到处都是空啤酒瓶和白酒瓶,烟头扔得到处都是。

    还有很多被撕得粉碎的文件纸屑,散落在沙发、地板和茶几上。

    初步看来,死者生前确实处于一种高度焦虑和烦躁的状态。”

    我们迈步走进屋内。

    一股浓烈的、混合着酒精挥发后的酸腐气、食物腐败的霉味以及男人独居特有的汗渍体味的复杂气味扑面而来,几乎令人作呕。

    客厅很小,只放着一张破旧的布艺沙发,上面堆满了换下来没洗的衣物。

    玻璃茶几被外卖盒子占领了,有的盒子里的残羹已经长出了颜色可疑的绒毛。

    客厅通往阳台的是一扇老式的铝合金落地窗,此刻窗扇大开着,夜风毫无阻碍地灌进来,吹得那面脏兮兮的、印着俗气花纹的窗帘呼呼作响,像一面招魂的幡。

    我走到阳台边。

    阳台是封闭式的,但窗户可以完全推开。

    外面的栏杆是常见的金属材质,大约一米二高,对于一个身高正常的成年男性来说,如果不是刻意攀爬或者有外力作用,意外失足跌落的可能性确实不大。

    张弛跟了过来,蹲下身,用勘查灯仔细照射着栏杆的外侧。

    突然,他停了下来,指着某一处:“徐哥,你看这里。”

    在栏杆外侧靠近底部的位置,有一道非常明显的、横向的磨损痕迹,颜色比周围的金属略浅,露出底层的材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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