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,一切戛然而止。
我睁开眼,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擂鼓。
黑暗浓稠,只有窗帘缝隙漏进一线对面楼宇广告牌反射的、病态的幽蓝光线。
我看了一眼手机屏幕,那冷白的光刺得眼睛微疼。
凌晨两点四十五分。
屏幕上,“滨海市局指挥中心”几个字固执地跳动,像某种不祥的预兆。
五百万没了。
连个尾巴都没抓住。
心里头那点侥幸的、虚幻的暖意,瞬间被抽空,只剩下凌晨惊醒后的空虚和一种职业性的、冰冷的警觉。
我清了清有些发紧的喉咙,接通电话。
“徐队。”那边是接警员小赵的声音,语速很快,背景音里混杂着电台的电流噪音、模糊的人声,还有敲击键盘的嗒嗒声,一种属于指挥中心特有的、混乱又有序的忙碌感。
“海东区幸福家园小区,三号楼二单元,有人坠楼。
辖区派出所民警刚到现场,确认死亡。
情况……有点复杂,值班局领导请您牵头。”
“地址发我手机。”我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,但足够清晰。
没等那边回应,我就挂了电话。
不需要多余的话。
掀开被子,一股凉意瞬间包裹过来。
床边椅子背上搭着昨天穿的那件黑色夹克,我抓过来套在睡衣外面,手感有些发潮,滨海市的春夜总是弥漫着一种挥之不去的、带着咸腥气息的湿气。
钥匙在玄关的盘子里发出零碎的碰撞声。
我拉开门,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亮起,昏黄的光线照亮了斑驳的墙壁和脚下磨损严重的水泥台阶。
刚走到楼下,一辆黑色SUV的副驾驶门就从里面被推开了。
李卫星已经坐在那儿,像是早就等在那里一样。
他住我楼下,这是我们俩合租的第三年,这种默契早已融入骨血。
他手里捏着半个吃剩的煎饼,面皮焦黄,边缘露出一点干瘪的生菜叶子——那是他昨天晚上的晚饭,或者说,是今天凌晨不知道几点钟的宵夜。
“几楼?”李卫星问,声音低沉,没什么情绪起伏。
他永远这样,直奔主题。
“七楼。
死者男性,三十五岁左右。”我系上安全带,发动车子。
引擎低吼一声,车头大灯切开浓密的夜色。
李卫星把那个煎饼果子团了团,精准地扔进了车门侧袋里的迷你垃圾桶——他刚才动作像是要随手丢出窗外,那只是个习惯性的假动作。
他扯了张纸巾,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,每一根都擦得仔细。
“幸福家园,”他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、被路灯染成橘色的街景,“老小区了,怕是比你我岁数都大。”
“嗯。”我应了一声,方向盘在手里打了个转,车子拐上主干道。
凌晨的街道空旷得有些不真实,只有偶尔一辆重型卡车呼啸着掠过,卷起一阵短暂而狂暴的气流。
“这种老旧小区,监控覆盖率低得可怜,犄角旮旯多,人员租住混杂。
半夜坠楼,无外乎三种可能:醉酒失足,自己想不开,或者……”他顿了顿,声音没什么波澜,“被人推下来的。”
李卫星的逻辑总是这么简单,粗暴,像一把没什么装饰的锤子,但往往能砸中最硬的那颗钉子。
车子驶近幸福家园,远远就看到了那片闪烁的警灯,蓝红交替的光撕裂了小区的宁静,像一块丑陋的补丁打在沉睡的建筑群上。
大门敞开着,保安裹着大衣缩在岗亭里,探出头张望,脸上是混杂着恐惧和好奇的神情。
我把车停在警戒线外,轮胎碾过一片积水,发出轻微的哗啦声。
钻过那道黄色的塑胶带子,一股混合着消毒水、湿泥土和某种难以言喻的、铁锈般气味的风扑面而来。
中心现场已经用简易围挡圈了起来。
地上趴着一个人,穿着深色的睡衣,姿势极其不自然地扭曲着,像一个被顽童随手丢弃的破旧玩偶。
暗红色的液体在粗糙的水泥地上蜿蜒开,形成一滩不规则的血泊,边缘已经开始发黑凝固,确实像一条失去了生命的、僵硬的蛇。
秦一鸣已经到了。
他穿着那身几乎成为他标志的米色长风衣,即使在这样混乱血腥的现场,也依旧挺括得一尘不染。
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,镜片后的目光冷静而专注。
他手里提着那个银色的现场勘查箱,箱体在警灯的映照下反射着冷硬的光。
他这身打扮,确实不像来验尸,更像即将步入某个高级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