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双鞋,是你的吧。”
陈小雨瞥了一眼照片,脸“唰”地一下变得惨白,没有一丝血色。
“是……是我的工鞋。”
“昨晚十点前后,这双鞋,出现在了赵大强被杀的现场,污水处理车间二楼的栏杆上。”李卫星的目光像两把冰冷的解剖刀,直直钉进她的眼睛,“你会分身术?还是鞋自己长腿跑过去了?”
陈小雨张了张嘴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抽气声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“从市区‘星光KTV’到海东区第三化工厂,夜间不堵车的情况下,车程正好四十分钟左右。”李卫星身体前倾,双手撑在桌面上,形成一个极具压迫感的姿态,像一头锁定猎物的豹子,随时准备扑出,“你九点半左右离开KTV,十点十分左右赶到工厂,时间绰绰有余。”
“那根沉重的、沾满铁锈的钢管,就放在触手可及的料车上。
你看着他背对着你,想起三天前他在食堂里对你的羞辱,想起你重病在床、急需用钱的母亲,想起那个不停催逼彩礼、让你喘不过气的未婚夫……”
李卫星的右手猛地抬起,然后重重落下——
“咚!”
指关节敲击桌面的声音,在寂静的房间里如同惊雷炸响。
“就这么一下。
只需要这么一下。
所有的烦恼,所有的委屈,好像就都解决了。
世界,清静了。”
“不是的!我没有杀人!”陈小雨像是被烫到一样,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,又因为无力而跌坐回去,眼泪瞬间决堤,尖叫声混合着哭喊,“我真的没有杀人!我过去的时候……他……他已经死了啊!”
“你承认你昨晚回过工厂,到过现场。”王铁柱在一旁适时地补充了一句,语气依旧温和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陈小雨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,她双手捂住脸,失声痛哭,瘦弱的身体剧烈地颤抖。
“我是回去了……我是想……是想去偷东西……”
“偷什么?”李卫星的声音依旧冰冷,没有丝毫波动。
“质检室的报废品仓库里……有一批……一批含金的核心电路板零件……我知道那很值钱……我想偷出来卖掉换钱……我妈妈的药不能停……”她抽噎着,话语断断续续,被哭声切割得支离破碎,“我有质检室的門禁卡……但我怕走正门被监控拍到……就想从平时没人去的污水车间那边,翻窗户进去……”
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,眼中充满了极度的恐惧:“我爬上那个栏杆……刚站稳……就看见……就看见赵大强躺在那儿……就在下面……满地……满地都是血……我吓坏了……魂都没了……转身就跳下来跑了……”
“就这些?”李卫星面无表情地追问。
“真的就这些!我发誓!我连碰都没碰他一下!我要是说谎,天打雷劈!”她伸出三根手指,对天起誓,眼泪鼻涕混在一起,流进她颤抖的嘴角。
李卫星盯着她,沉默了足足有十几秒钟,那目光仿佛能穿透她的皮肉,直视她的灵魂。
然后,他什么也没说,转身直接走出了审讯室。
我也立刻跟了出来。
“你怎么看?”在监控室外面的走廊里,李卫星点燃一支烟,深吸了一口,烟雾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。
“她说谎了?”我试探着问。
陈小雨的表现,尤其是最后关于偷东西的供述,听起来不像临时编造的。
“偷东西这部分,大概率是真的。”李卫星吐出一个烟圈,眼神锐利,“她的微表情、肢体语言,在描述偷窃动机和过程时,相对自然。
而且,这种走投无路下的铤而走险,符合她的处境和性格逻辑。”
“但是杀人呢?”
“她干不了。”李卫星斩钉截铁。
“为什么?动机、时机、现场证据,鞋印,都指向她。”
“力道不对。”李卫星言简意赅地吐出四个字。
就在这时,苏晓冉从隔壁行为分析办公室走了出来,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初步评估报告。
“李队,徐队。”她打了个招呼,语气一如既往地冷静,“我刚才全程观察了审讯。
陈小雨的微表情和生理反应显示,她的恐惧是真实的,那种受到巨大惊吓后的应激反应,很难伪装。
她在描述看到尸体和满地鲜血时,表现出来的那种强烈的、本能的生理性厌恶与恐惧,是演不出来的,瞳孔放大、呼吸急促、皮肤电阻变化,这些生理指标都支持这一点。”
她顿了顿,补充道:“更重要的是,她在供述偷窃意图时,虽然羞愧,但眼神没有闪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