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家都叫他赵工头。
是维修班的班长。”民警翻着本子,“他是厂里的老员工了,快三十年了,技术没得说,就是……脾气比较臭,得罪过不少人。”
“昨晚谁最后见到他?”
“车间主任说,晚上八点整,他来接班,还在值班室签了到。
之后就没人在厂区里见过他了。”
李卫星站起来,双手插在皮夹克口袋里,环顾这个巨大的车间。
沉淀池发出持续的低沉轰鸣,像是巨兽不祥的呼吸。
各种管道纵横交错,在阴影里如同怪物的触手。
空气里那股混合气味更加浓重了。
“这种地方,半夜杀人,熟人作案。”他吐出几个字,像是最终的论断。
他插着兜,开始往外走,皮夹克的下摆带起一阵微风。
“查社会关系。
查最近跟谁有过激烈矛盾。
重点查那个徽章的来源和意义。”
我跟在他身后,脚步声在空旷中回荡。
“这就完了?”我下意识地问。
现场还有很多细节值得深挖。
“不然呢?”李卫星头也不回,声音冷硬,“给他念段往生咒超度亡灵?你会吗?”
这家伙,说话总是这么冲。
“回局里。”他的身影没入门外的黑暗中。
……
第二天一早,刑侦支队会议室。
烟雾和咖啡因的气味混合在一起,构成了重案组清晨特有的提神剂。
白板已经被拉开,上面零星写着几个名字和时间点。
林静坐在会议桌尽头,面前并排摆着两台笔记本电脑,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,敲击声密集得像除夕夜的鞭炮。
大屏幕上,数据流、通讯记录、银行流水等信息飞速滚动。
“赵大强,53岁,离异五年,独居在本市老城区一套六十平的公房里。
无不良嗜好记录,不赌博,不嫖娼,银行流水干净得像张白纸,除了每月固定的工资入账和必要的生活支出,几乎没有其他大额进出。”林静的语速极快,每个字都像子弹一样射出来,“通话记录也高度规律化,除了厂里同事、几个远房亲戚,就是外卖和快递。”
“这人活得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。”凌云靠在窗边,手里转着一支沉重的战术笔,金属笔身在晨光下划出冷冽的弧线。
“矛盾点呢?”李卫星坐在主位,指间夹着烟,烟雾袅袅上升。
“有。”林静敲了一下回车键,力道十足。
大屏幕中央跳出一张证件照。
是个年轻姑娘,齐耳短发,眼神清澈,看着挺精神,带着点初入社会的青涩。
“陈小雨,22岁,职业技术学院毕业,三个月前进入第三化工厂实习,岗位是质检员。
根据多名工人反映,三天前,在厂区食堂,她与赵大强发生过激烈争吵。
有人亲眼看见赵大强情绪失控,将一整盘饭菜扣在了她身上。”
“争吵原因?”我问,端起桌上的浓茶喝了一口,苦涩感瞬间唤醒味蕾。
“直接导火索是陈小雨负责的一批零件质检未通过,导致赵大强的维修班无法按时更换部件,影响了检修进度。
赵大强在食堂当众指责她是‘学生娃屁都不懂,故意找茬’。”林静说着,调出了一段经过技术处理的监控视频。
画面是食堂的顶视角。
嘈杂的环境中,赵大强指着陈小雨的鼻子,嘴唇快速开合,唾沫星子似乎要穿透屏幕。
陈小雨低着头,双手紧紧攥着衣角,单薄的肩膀不住地颤抖,像风中瑟缩的树叶。
最后,赵大强猛地抓起自己的餐盘,狠狠砸在陈小雨身前,饭菜汁水溅了她一身。
“这姑娘什么背景?”李卫星的目光锁死在屏幕上赵大强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上。
“穷。”林静言简意赅,“单亲家庭,由母亲做零工拉扯大。
母亲去年确诊尿毒症,每周需要透析两次,医药费是个无底洞。
她本人下个月准备结婚,但男方家里催要八万八彩礼,催得很紧。”
“缺钱,有积怨。”我摸了摸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,“动机要素具备了。”
这时,张弛推门进来,带进一股冷风,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,纸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。
“现场栏杆上提取到的那半个鞋印,虽然纹路与厂里统一发放的劳保鞋相符,但磨损位置非常特殊。
是右脚后跟外侧磨损极其严重,几乎磨平了纹路。
我连夜比对了厂里所有登记在册人员的劳保鞋磨损情况,”他顿了顿,将报告放在桌上,“只有一个人符合这种独特的磨损特征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