滨海市的秋天,凌晨五点,空气里带着码头那边飘过来的咸腥味。
“徐队,三号桥,死人了。”
我一个激灵坐起来,是值班室小王的声音。
“知道了。”
挂了电话,我套上夹克,旁边的凌云已经穿戴整齐,短发还带着点湿气。
“又是三号桥?”她问。
“嗯。”
三号桥,老工业区,现在是一片巨大的拆迁工地。废墟里,还零星戳着几栋不肯搬的二层小楼,像一嘴烂牙里最后几颗顽固的蛀牙。
警车开进工地,颠簸得厉害。
出事的是一家小卖部,临街的铁皮房,招牌都锈穿了。
门口拉了警戒线,几个派出所的兄弟在抽烟。
“徐队,凌队。”
我点点头,戴上手套。
“什么情况?”
“报警的是个卸货的,说看见老牛的店里灯亮着,寻思这么早,就推门看看。结果……”
小警察指了指里面。
我跟凌云走进去。
店不大,一股子灰尘和过期食品混合的味道。
正中央,摆着一台老掉牙的白色冰柜,牌子是“雪花”,漆都掉了好几块。
冰柜门虚掩着,一只穿着解放鞋的脚从门缝里伸出来,脚踝乌青。
我走过去,拉开门。
一股寒气夹杂着肉腥味冲出来。
牛永富,小卖部的老板,整个人蜷在冰柜里。
他穿着蓝色的确良工作服,身体已经冻得僵硬,脸上蒙着一层白霜。
手里,死死攥着一张卡片。
凌云拿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来。
一张公交月票卡,红色的,边角都磨毛了。
1998年。
秦一鸣带着法医组的人到了。
他戴着金丝眼镜,白大褂一尘不染,跟这环境格格不入。
“死亡时间初判在四到六小时前,死因是低温导致的器官衰竭。”秦一鸣的声音没什么起伏。
“你看这个。”
我指着冰柜门。
“外扣式的门闩,从里面打不开。”
“像意外。”凌云说,“自己进去拿东西,风把门吹上了,门闩正好扣住。”
派出所的兄弟也这么认为。
“老牛这人,倔得很,这一片就他家没签拆迁协议,脑子有点……”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。
我没说话,蹲下身子,仔细看那台冰柜。
三个地方不对劲。
第一,温控旋钮。
这种老冰柜,旋钮在外面,一共七档。现在指针指着“7”,最强制冷。
我问派出所的民警:“牛永富这人,平时怎么样?”
“抠,出了名的抠。一个塑料袋都得用好几回。”
一个这么抠门的人,会把冰柜开到最大档浪费电?
第二,冰柜里的灯泡。
我用勘查灯照了一下,灯泡亮着。但仔细看,灯丝明显是断的,靠着玻璃壁虚搭着,才能通电。
一个随时可能灭的灯泡。
第三,那张公交月票。
凌云已经查清了,这不是普通的月票。
是当年纺织厂发的劳模纪念卡。
“邻居说,老牛把这张卡当宝贝,锁在抽屉里,谁都不让碰。”
一个当宝贝的东西,为什么会攥在手里,死在冰柜里?
李卫星来了。
他还是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