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问话,自己走过去,蹲下,看了看冰柜,又看了看死者手里的月票。
“他杀。”
李卫星站起来,吐出两个字。
“不是自杀,也不是意外。”
“为什么?”凌云问。
“牛永富这种人,我档案里见过。固执,偏执,活在自己的世界里。他要是自杀,会选择更有仪式感的方式,比如去他原来上班的纺织厂旧址。而不是像只老鼠一样,窝囊地死在冰柜里。”
李卫星看着我,“你发现的那三点,就是证据。”
“这不是一个人的手笔。”他说。
回到局里,天已经大亮。
重案六组的会议室,烟雾缭绕。
周局和刘副局也来了。
我把现场的情况说了一遍,PPT上放着物证照片。
冰柜,旋钮,灯泡,月票卡。
“老秦,尸检有新发现吗?”周局问。
秦一鸣推了推眼镜,声音还是那么平。
“死者患有严重糖尿病,左脚有并发症引起的溃疡,很严重。胃里发现了未消化的胰岛素药物残留。另外,他指甲缝里有冰柜内壁的刮擦痕迹,说明死前有过挣扎。”
“也就是说,他是活活冻死的。”刘副局眉头紧锁。
“林静,监控呢?”李卫星看向角落里的信息分析中心主任。
林静抱着笔记本,语速飞快。
“查了。小卖部自己的监控坏了,但路口有一个。案发前48小时内,有三个人在非正常时间进出过小卖部,停留时间都很短,不超过五分钟。”
屏幕上跳出三张截图。
第一个,戴眼镜的斯文男人,三十出头。
“孙大庆,区拆迁办副主任。案发前一天下午三点进去的,理由是安全检查。”
第二个,微胖的中年男人,跟死者年纪相仿。
“刘老三,隔壁超市老板。前天晚上九点进去的,说是借扳手。”
第三个,二十多岁的年轻人,神色有点慌张。
“马小伟,死者牛永富的侄子。昨天晚上十一点进去的,提着一袋水果。”
周局的指节敲了敲桌子。
“拆迁办的,想拿地的邻居,想拿钱的侄子。动机都有。”
“光有动机没用。”刘副局说,“得有证据。”
“证据在冰柜上。”李卫星说。
“张弛。”
技术队的张弛,戴着黑框眼镜,推了推。
“冰柜已经拉回技术队了。初步勘察,有发现。”
他调出几张高倍放大的照片。
第一张,是温控旋钮。
“旋钮的缝隙里,发现了微量药膏残留。成分分析,是一种治疗湿疹的皮肤药。孙大庆,有严重的神经性皮炎,一直在用这种药。”
“他戴了手套。”张弛补充,“但调整旋钮时,手套边缘蹭到了手腕,把药膏带上去了。”
第二张,是门闩的螺丝。
“螺丝有被拧动的痕迹。痕迹显示,用的是一把开口不匹配的扳手,而且使用者是左撇子。刘老三,就是个左撇子。他自己开超市,五金工具不全,经常乱用。”
第三张,是那个坏掉的灯泡。
“灯泡的金属底座上,提取到了汗液。DNA比对,是马小伟的。他的汗液里,钠、钾离子浓度异于常人,应该是跟他长期熬夜、饮食不规律有关。符合他网约车司机和赌徒的身份。”
会议室里一片安静。
三个人。
三条线索。
都指向了那台杀人的冰柜。
“但他们谁都没想杀人。”李卫星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