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徐坤,海东区,老纺织厂宿舍。”
李卫星的声音,永远一个调,不带温度。
我放下筷子。
“马上到。”
警车开进海东区,周围的楼越来越矮,墙上的红漆字越来越多。
拆。
一个比一个大,张牙舞爪。
老纺织厂宿舍区,只剩下最后一排孤零零的平房。像一排快掉光了的牙。
警戒线已经拉起来了,几个老头老太太伸着脖子往里看。
凌云在维持秩序,看见我们,点点头。
“李队,徐队。”
我们穿过半人高的杂草。
李卫星走在前面,皮夹克被风吹得贴在背上,像一层铁壳。
王铁柱蹲在门口,正抽烟。保温杯放在脚边。
他看见我们,用夹着烟的手指了指门。
“怪事。”
“怎么了?”我问。
“门从里面反锁的。插销插着呢。”王铁柱站起来,拍拍裤子上的土,“邻居,叫陈维民,喊了半天门没人应,觉得不对劲。砸了窗户爬进去,人已经凉透了。”
我凑过去看门锁。
老式的插销,明晃晃的,确实是从里面扣上的。
屋里一股子霉味,混着点别的。
死者的味道。
秦一鸣已经到了,带着他的箱子,正指挥两个助手勘查。
他戴着金丝眼镜,白大褂一尘不染,跟这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。
“老秦,什么情况?”李卫星问。
“死者马国庆,男,六十五岁。”秦一鸣头也不抬,用镊子夹起一根头发,“初步判断死亡时间是三到四小时前。具体等尸检报告。”
屋子不大,一眼能看完。
客厅中间摆着一张旧木桌,上面有一副没下完的象棋。
一个老式挂钟,指针停在八点四十七分。
死者马国庆,就倒在桌边。
他穿着旧的蓝色工装,身体蜷缩着,一只手紧紧攥着什么。
我蹲下,轻轻掰开他的手指。
一枚象棋子。
马。
李卫星也看到了。他没说话,眼神在屋里扫了一圈。
“桌上的茶杯还是温的。”张弛的声音从墙角传来。他戴着口罩和手套,拿着取证袋,像个在自己世界里的技术员。
温的?
我伸手摸了一下茶杯外壁。
确实,还有一丝余温。
死亡三到四小时,茶水还是温的?
“徐队,你看这。”张弛指着地面。
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。
地板上,有几道不明显的拖拽痕迹。很淡,不仔细看看不出来。
“痕迹不是死者的鞋印。”张弛补充了一句。
李卫星走到窗边。
窗户玻璃碎了一块,刚好够一个人爬进来。
“陈维民砸的?”
“对。”王铁柱在门口应声。
窗外,苏晓冉正陪着一个中年女人说话。
女人一直在哭,抽抽搭搭的。
“那是孙美华,死者的前妻。”王铁柱说,“离婚十几年了,没孩子,但还时不时过来照顾一下。”
远处,一栋亮着灯的二层小楼很显眼。
“拆迁办。”王铁柱吐了个烟圈,“那帮人估计也快来了。”
李卫星绕着尸体走了一圈,最后停在桌边,看着那盘没下完的象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