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在床头柜上震,嗡嗡嗡的,像只大号苍蝇。
我摸过来,看都没看就接了。
“徐队,东海渔港,C区,死人。”
是凌云的声音,又快又急,背景音里有风声。
“马上到。”
我挂了电话,坐起来。
旁边的李卫星已经穿好裤子了,正在套那件万年不变的旧皮夹克。
他回头看我一眼,没说话。
眼神里就两个字:快点。
这阵子我们俩值班,太满了干脆一起住在局里分的宿舍,上下铺,方便出警。
滨海市的凌晨,马路上没什么车。
警笛没开,就一盏顶灯在那儿闪。
车开得飞快。
东海渔港在城东头,全市最大的水产批发市场。
这个点,天还是黑的,市场里已经灯火通明。
空气里一股子咸腥味,混着柴油和冰块的味道。
我们到的时候,C区已经被警戒线拉起来了。
几盏探照灯把一小块地方照得雪白。
赵大勇瘫坐在一个崭新的大冰柜旁边。
他是个壮汉,胳膊比我大腿粗,穿着件脏兮兮的皮围裙。
现在他脸煞白,嘴唇哆嗦,一个劲地念叨。
“鬼,见鬼了……”
冰柜门敞着,冷气往外冒。
里面蜷着一个人,冻得发青,身上一层白霜。
像条速冻带鱼。
秦一鸣已经到了,戴着手套和口罩,正拿个探针温度计往尸体上戳。
他抬头看了我们一眼。
“零下十八度,标准冷冻温度。”
他顿了顿,指着尸体。
“姿势很规矩。双手护胸,膝盖内扣。像是有人给他摆好的。”
我走近了看。
死者是陈海生,海生水产行的老板。
市场里的熟面孔,前阵子刚实名举报了几家同行。
我蹲下来,看着冰柜里的尸体。
秦一鸣说得对,这姿势太刻意了。
人冻死前会挣扎,会蜷缩,但不会这么整齐。
警戒线外面围了一圈人,都是市场的商贩。
个个穿着皮围裙,套着高筒雨靴。
他们不说话,就闷头抽烟,烟头在黑暗里一明一灭。
气氛压抑。
张弛戴着他的黑框眼镜,正拿着放大镜和镊子,在冰柜的密封条上捣鼓。
“徐队,你看。”
他用镊子夹起一根很短的白色纤维,放进证物袋。
“不是衣服上的料子。”
王铁柱来了,端着他那个泡了枸杞的保温杯,热气腾腾。
他走到赵大勇面前,蹲下。
“勇子。”
赵大勇抬起头,眼神是空的。
王铁柱拧开杯盖,喝了口水。
“你这柜,昨晚几点锁的?”
赵大勇的声音发抖。
“八点。我从郊区培训回来,八点,亲手锁的。钥匙,钥匙只有我媳妇有。”
他话刚说完,人群里冲出来一个女人。
是赵大勇的老婆。
她扑过来,对着赵大勇又捶又打。
“你个杀千刀的!你害死人了!你让老娘守活寡啊!”
两个穿制服的赶紧上去拉。
场面乱糟糟的。
我走到警车旁,林静在里面,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全是数据流。
“监控呢?”
林静指着屏幕上一段红色的时间码。
“凌晨两点十分,C区这块,信号断了三分钟。”
“坏了?”
“不是。”林静摇头,“备用电源跳闸。很准时,三分钟,一秒不多,一秒不少。像是有人算好的。”
我点了根烟。
事情有点意思了。
死者,陈海生。
嫌疑人,赵大勇。
动机,有。上周俩人为了八十万货款,在市场当众打了一架,闹得人尽皆知。
现场,尸体在赵大勇新买的冰柜里。
但赵大勇有个不在场证明。
过去四十八小时,他一直在郊区参加水产行业协会的培训。
三十多个同行能作证。
坚如磐石。
我把烟抽完,扔在地上用脚踩灭。
“卫星,你怎么看?”
李卫星一直没说话,就站在那儿,盯着冰柜里的尸体。
他眼神像刀子。
“先查不在场证明。一个个问,一分钟都不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