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又看向赵大勇。
“再查他老婆。”
最后,他的目光落在那个崭新的冰柜上。
“查这个冰柜,什么时候买的,谁送来的,谁安装的。”
他话说完,转身就走。
我知道他的意思。
这案子,没表面上那么简单。
所有证据都指向赵大勇,指向得太完美了。
完美的证据,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。
法医中心。
空调开得很足。
秦一鸣的解剖室,比五星酒店的后厨还干净。
不锈钢的解剖台上,盖着白布。
我跟李卫星站在观察室,隔着一层玻璃。
秦一鸣脱了白大褂,换上手术服,戴上口罩和护目镜。
他拿起手术刀,动作像个雕刻家。
“死者,陈海生,男,四十五岁。”
秦一鸣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过来,很平,没有情绪。
“体表无明显外伤,无搏斗痕迹。直接死因,低温导致心搏骤停。”
他顿了顿,用镊子夹起一块胃内容物样本。
“胃里是海鲜粥,还有少量蔬菜。米粒消化程度显示,死亡时间应该在进食后六到八小时。”
我皱了皱眉。
“不对啊。陈海生最后一次被人看见,是两天前傍晚。他在市场自己的档口吃的晚饭,就是海鲜粥。按这个时间算,他应该在半夜就死了。”
李卫星看着玻璃那边,没说话。
秦一鸣继续说。
“问题就在这。根据尸体核心温度和肝脏僵硬程度反推,他的死亡时间是在二十四小时之内。”
时间对不上。
整整差了一天。
“还有更奇怪的。”
秦一ミング拿起另一份样本的检测报告。
“我对他身体不同部位的细胞组织做了冰晶损伤分析。发现一个结论。”
他看向我们。
“他经历过两次冷冻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我问。
“意思就是,他先被一次性快速冻结,然后可能经过了短暂的解冻,或者转移,之后再被放进那个零下十八度的冰柜里,进行二次、持续的冷冻。”
秦一鸣解释。
“你看,他内脏器官的细胞损伤程度,和表层皮肤、肌肉组织的损伤程度,不一致。第一次是速冻,温度极低,瞬间穿过最大冰晶生成带,细胞损伤小。第二次是慢冻,冰晶慢慢变大,对细胞的破坏更严重。”
李卫星开口了。
“能判断出第一次冷冻的设备吗?”
秦一鸣想了想。
“工业级的。可能是液氮,也可能是大型急冻冷库。那种能在半小时内把一头猪冻成石头的设备。绝不是赵大勇那个家用商用两掺的冰柜能做到的。”
线索断了。
不,是更乱了。
两次冷冻,时间错位。
凶手在用冷冻来混淆视听,干扰法医判断。
这是个懂行的人。
我和凌云去走访。
第一站,陈海生的家。
一个老式小区,房子不大,收拾得挺干净。
开门的是孙美玲,陈海生的老婆。
她穿着一身黑衣服,眼睛又红又肿,头发有点乱。
看到我们,她身体晃了一下,差点没站稳。
凌云扶了她一把。
“嫂子,节哀。”
孙美玲没说话,把我们让进屋,给我们倒水。
她的手一直在抖,水洒出来不少。
客厅的桌上,摆着陈海生的黑白照片。
“陈哥失踪前,有什么异常吗?”我问。
孙美玲坐在沙发上,低着头,声音很小。
“没有。他那天傍晚收了摊,回家吃了饭,说出去见个朋友,就再也没回来。”
“见谁?”
“他没说。”
“他有跟谁结怨吗?除了赵大勇。”
孙美玲抬起头,眼神里全是恨。
“就是赵大勇!肯定是他!老陈举报他用走私货冒充本地海鲜,骗国家的补贴。赵大勇上周还带人来堵我们家门,说要老陈的命。”
她说着说着,又哭起来。
哭得很伤心,上气不接下气,最后直接晕了过去。
我们手忙脚乱把她掐人中弄醒。
凌云留下来照顾她,我下了楼。
我在楼下抽烟,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孙美玲的悲伤,有点过头了。
不是说她不该伤心,而是那种表现,像是演出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