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东区老港务化工厂。
空气里有股甜得发腻的味道,是化学药剂。
报警的是环保检测员,电话里说,排水样本异常,在三号废料池边上发现了东西。
我叫徐坤,市刑警队重案六组副组长。
我到的时候,组长李卫星已经在了。他蹲在池边,盯着水面,那件旧皮夹克在探照灯下泛着油光。
法医秦一鸣戴着手套,正在摆弄一具刚捞上来的尸体。
尸体穿着厂里的藏青色工装,脸被甲苯泡得看不出模样,像融化的蜡。胸牌还在,塑料片上三个字,王建国。
死者左手攥得很紧,像捏着什么宝贝。
秦一鸣用镊子小心翼翼地撬开,是一张被泡烂的纸团。
张弛,我们的痕迹检验员,接过纸团,放进证物袋。他推了推黑框眼镜,“是过磅单。”
过磅单,工人交接班的原始凭证,手写的。
李卫星站起来,没看尸体,看着我,“监控。”
“调了。”我说,“技术科正在恢复近一周的数据。”
回到局里,天已经蒙蒙亮。
林静,信息分析中心主任,站在她那面巨大的智能屏幕前。屏幕上,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刷过。
“徐队,李队,看这个。”
屏幕上弹出一段监控录像。
画面里,一个穿着藏青色工装的男人,戴着口罩,走向车间打卡机。时间戳显示,凌晨三点二十六分。
男人摘下口罩,对着摄像头刷脸。
“嘀”的一声,绿灯亮了。
然后,他转身,消失在生产区深处。
“这是昨天的。”林静说。她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,画面切换。
前天,凌晨三点二十六分。
大前天,凌晨三点二十六分。
整整一周,每天如此,分秒不差。
“打卡记录全正常。”林静说,“但秦一鸣的初步尸检报告出来了,死亡时间至少在七十二小时前。”
一个死了三天的人,每天准时回来打卡上班。
会议室里,烟雾缭绕。
王铁柱,我们组的老刑警,端着他的枸杞保温杯,慢慢悠悠地说,“这不闹鬼了吗?”
没人笑。
李卫星盯着屏幕,一言不发。他像一只准备捕食的豹子,全身的肌肉都绷着。
他突然抬手指着屏幕,“暂停。放大。”
画面定格在男人摘下口罩的那一瞬。
“怎么了,头儿?”凌云问。她是我们组的外勤,警校的狙击冠军。
“他摘口罩,用的是右手。”李卫星说。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我调出王建国的人事档案,投到大屏幕上。
姓名:王建国。
年龄:四十五岁。
工龄:三十年。
备注栏里有一行小字:惯用手,左。
一个三十年的左撇子,会突然用右手去做一个习惯性动作吗?
“查,查这个打卡的人是谁。”李卫星的声音很冷。
“头儿,刷脸通过了,还能有谁?”凌un说。
“人脸识别有延迟,有漏洞。”林静接话,“尤其是在光线不足的老旧厂区。系统可能只比对部分关键特征点。”
李卫星看着我,“你和凌云,去一趟王建国家里。”
王建国的家在港区老职工新村,一排排红砖筒子楼,墙皮剥落。
开门的是个女人,四十多岁,右腿有点跛。她叫杨芳,王建国的妻子。
她脸上没什么表情,很平静,平静得不太正常。
屋子很小,收拾得还算干净。客厅里有个小卖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