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黑得像墨。
我抓起手机,看了一眼,是局里值班室。
“徐队,海河老码头,命案。”
我嗯了一声,挂了。
旁边床上的李卫星已经坐了起来,他睡觉很轻,像猫。
“老码头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我俩套上衣服,前后脚出门。
车里有股隔夜烟灰的味道。李卫星开车,不说话,就盯着前面的路。滨海市的凌晨,路上没什么车,只有昏黄的路灯一根一根往后退。
到了海河老码头,雾很大。
白茫茫一片,五米外看不见人。空气又湿又冷,带着河水的腥味。
警戒线已经拉起来了,黄黑相间的带子在雾里像条蛇。
秦一鸣蹲在值班室的门槛上,手里拿着个煎饼果子,吃得正香。他的法医箱就放在脚边。看见我们,他抬了抬下巴。
“来了?”
“怎么样?”我问。
“进去看。”他咬了一大口煎-饼,含糊不清地说。
值班室不大,一股子霉味和劣质烟草混合的气味。
一个人趴在桌子上。
是个男人,年纪不小了,头发花白。背对着我们,一动不动。
桌上的老式收音机还开着,滋滋啦啦地响,一个女主持人的声音断断续续。
“……感谢张先生的来电,下面我们来接听下一位听众……”
是滨海电台的《海河夜话》。
李卫星走过去,伸手关了收音机。
屋里一下安静了。
秦一鸣跟了进来,把最后一口煎饼咽下去,戴上白手套。
“陈建国,五十八,这里的夜班看守员。”他一边说,一边轻轻扶起死者的头。
后脑勺上一个窟窿,血已经凝固了,暗红色。
“死亡时间大概在凌晨三点到四点之间。后脑钝器伤,一下致命。凶器没找到,看创口,应该是秤砣之类的东西,带平面,有分量。”
李卫星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。
我也跟着看。
一张单人床,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。一个旧衣柜,门虚掩着。墙上挂着一个塑料挂钟,时针指着三,分针指着十七。
秒针还在一格一格地走。
“钟有问题。”我说。
李卫星点头。“电池快没电了,时间走不准。”
他走到收-音机前,用戴着手套的手指捻起旋钮上的什么东西。
张弛,我们组的痕迹检验员,也到了。他戴着黑框眼镜,话不多,是个技术宅。他接过李卫星手里的证物袋,凑到鼻子前闻了闻。
“有点豆腥味。像是……豆制品留下的碎屑。”
“豆腐?”
张弛点头。
这时候,王铁柱端着他的枸杞保温杯,慢悠悠地晃了进来。老王是我们组的定海神针,干了快三十年刑警,滨海市的大街小巷他比谁都熟。
“老陈啊。”老王叹了口气,看着桌上的人。
“昨晚还跟我打了个电话。说他发现仓库里那份拆迁协议好像被人动过手脚。”
“拆迁协议?”李卫星问。
“嗯。这片老码头要拆了,连带后面的家属区。老陈在这里有套老房子,按政策能分一百万。他前妻为这事跟他吵了好几架。他本来打算今天就去拆迁办签字拿钱的。”
老王拧开保温杯,喝了口水。
“这下,钱是拿不到了。”
从码头回来,天已经大亮。
重案六组的办公室里,烟雾缭绕。
林静站在巨大的电子屏幕前,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