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趴在桌上,嚎啕大哭。
“不是我……不是我想杀他的……是他逼我的!”
根据陈建国的供述,我们拼凑出了整个案发经过。
他和王美华,确实是共犯。
但他们的关系,不是我们想的那样。
王美华的丈夫,当年在纺织厂出事,就是因为周国栋的违规操作。周国栋是机修工,当时他为了省事,跳过了一个安全步骤,导致机器故障,王美华的丈夫被卷了进去。
事后,厂里认定是意外,周国栋只是受了个处分。
这件事,成了王美华心里的一根刺。二十年来,她表面上对社区里的老人嘘寒问暖,包括对周国栋,但内心的恨意,一天都没有消失过。
她一直在等一个机会。
陈建国因为债务和拆迁款的事,跟周国栋闹得不可开交。有一次,他在市场喝多了,跟旁边摊位的人抱怨,说恨不得老丈人早点死。
这话,被路过的王美华听见了。
她主动找到了陈建国。
两个人一拍即合。
王美华提出了那个利用“声音路标”制造不在场证明的计划。她负责录音,并且利用自己的专业知识,设置好定时播放。
陈建国负责动手。
案发当天,下午六点多,陈建国带着一瓶掺了药的二锅头,去了周国栋家。
他骗周国栋说,是来缓和关系的。
周国栋不疑有他,两个人喝了起来。
喝完酒,周国栋的药效开始发作,血压升高,头晕眼花。
陈建国趁机离开,开车赶回海鲜市场。
他算好时间,在七点半,那声伪造的汽笛响起时,扛着鱼箱,招摇地从市场里走过。
一切都按计划进行。
但是,他们算错了一件事。
周国栋的彩票。
那张被他攥在手里的彩票。
张弛把那张泡烂的彩票带回实验室,用技术手段复原。
他发现了一个细节。
彩票的背面,有一小块水渍。水渍的边缘,有轻微的墨迹扩散。
“这种彩票用的热敏纸,遇水后墨迹扩散的速度,是可以通过公式计算的。”张弛在电话里说,“我做了模拟实验。要达到证物上那种扩散程度,彩票接触到汗水的时间,至少要在一个小时以上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我问。
“意思就是,死者周国栋,在死亡之前,至少将这张彩票紧紧攥在手心,攥了一个多小时。”
一个多小时。
张德贵的电话,是七点半左右打来的。周国栋在电话里说,他中了。
这说明,七点整开奖的时候,周国栋还活着,并且意识清醒。他听了开奖,发现自己中奖了,然后激动地把彩票攥在手里。
如果他是七点半之后死亡的,那他攥着彩票的时间,就不可能超过一个小时。
唯一的可能,就是他在七点开奖后不久,就出事了。
真正的死亡时间,被锁定在七点到七点十五分之间。
这个时间,陈建国还在从周国栋家赶往海鲜市场的路上。
而王美华,正在诊所的输液椅上。
看起来,两个人的不在场证明,又成立了。
李卫星挂了电话,在白板前站了很久。
“我们都想错了。”他说。
“什么想错了?”
“凶手,不止一个。或者说,动手的人,不是陈建国。”
“那是谁?”
“王美华。”
李卫星说,王美华的恨,比陈建国要深得多。她不会只满足于“教训”一下周国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