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卫星面无表情。
“你进去过他家吗?”
“没有。就在门口,外卖递过去我就走了。我们有规定,不能进客户家。”
“你以前,因为盗窃被处理过。”我看着手里的资料,缓缓说道。
马小峰的脸色一下就变了。
“那是小时候不懂事!多少年前的事了!我都改好了!”他情绪有点激动,“我现在每天累死累活送外卖,就是想好好做人!警察同志,你们不能因为我以前犯过错就怀疑我啊!”
“我们只是例行询问。”李卫星站起来,“你提供的所有信息,我们会去核实。这几天,手机保持开机,随叫随到。”
马小峰松了口气,点点头。
“一定一定。”
我跟李卫星走出审讯室。
王铁柱拧开保温杯盖,吹了口气。
“这小子,不像说谎。”他说。
“不像,不代表不是。”李卫星说,“查他所有的行动轨迹,GPS,消费记录,通话记录。还有他的银行账户,看看最近有没有大额资金往来。”
“明白。”
这时候,林静从她的信息中心走了过来。
她走路带风,一身职业套裙,一丝不苟。
“老大,有发现。”她把一个平板递过来,“我查了风达外卖的后台数据。周德明这个订单,从骑手点击‘已送达’到用户手机上显示‘已送达’,有零点八秒的延迟。正常情况下,这个延迟不会超过零点一秒。”
“零点八秒?”我皱眉,“能说明什么?”
“说明有人可能在后台动了手脚,修改了时间戳。”林静说,“这种操作非常精密,如果不是逐帧分析数据包,根本发现不了。”
“能追踪到是谁干的吗?”李卫星问。
“很难。对方是个高手,用了好几个代理服务器,痕迹都抹干净了。”
李卫星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苏晓冉呢?让她看看审讯录像。”
“已经在看了。”
我们走到苏晓冉的办公室。
她正盯着屏幕,屏幕上是马小峰的特写。
苏晓冉长得挺甜,像个邻家妹妹,但看人的眼神很专注。
她看完最后一遍,摘下耳机。
“怎么样?”我问。
“马小峰在说谎。”她说。
我们都愣住了。
王铁柱一口枸杞水差点喷出来。
“他说谎?我怎么没看出来?”
“他说他把外卖递给周德明的时候,对方说了谢谢。”苏晓冉指着屏幕上的一个暂停画面,“他说这句话的时候,有一个非常轻微的吞咽动作,眼球向左下方移动。这是在回忆和编造信息时,典型的大脑反应。”
“他可能记错了。或者紧张。”我说。
“不。”苏晓冉摇头,“他后面描述周德明问他辛不辛苦,他回答习惯了,整个过程非常流畅,微表情和基线情绪一致。只有在‘递外卖’这个核心动作上,他撒谎了。”
她顿了顿,继续说。
“我侧写了一下凶手。这个人,极度耐心,追求精确,对时间有近乎偏执的控制欲。而且,他有强烈的、扭曲的正义感。他不是为了钱杀人。”
“不是为了钱?”我问,“现场有翻动的痕迹,周德明家里的几件古董和现金都不见了。我们初步判断是入室抢劫杀人。”
“那是伪装。”苏晓冉很肯定地说,“凶手想把我们的视线引向‘财杀’,但他骨子里,认为自己在执行某种审判。”
李卫星听完,没说话,转身就走。
“徐坤,跟我去一趟现场。”
我们又回到了海东新苑。
雨停了,但天还是阴的。
警戒线还没撤,楼下还是有警察守着。
我们重新进了902室。
屋子里已经被痕迹科的同事翻了个底朝天,到处都是取证用的标签和粉末。
“你觉得,苏晓冉的侧写准吗?”我问。
“不管准不准,都是一个方向。”李卫星说,“我们之前的思路,被‘抢劫’两个字框住了。”
他戴上手套,在屋子里慢慢走着,看得非常仔细。
我跟着他。
从客厅到卧室,再到厨房、卫生间。
“你有没有觉得,这屋子太干净了?”李卫星忽然说。
我愣了一下。
“干净?”
“对。”他指着地板,“一个七十多岁的独居老人,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。书柜里的书,按照出版社和年代码放得整整齐齐。厨房里的调味瓶,标签全部朝外。这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