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从队里宿舍的行军床上爬起来,抓起手机。
“徐坤。”
“海东新苑,16号楼,902。命案。”
是李卫星的声音,短,快,没有废话。
“收到。”
我挂了电话,三秒钟穿好衣服,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。
外面下着暴雨,雨点砸在车窗上,噼里啪啦的。雨刮器开到最快,也只能在玻璃上划出两道扇形的模糊区域。
滨海市的夜晚被雨水泡得发白。
海东新苑是老小区,路窄,停车位紧张。我把车随便塞进一个空档,拉起警戒线钻了进去。
几个派出所的年轻警察在楼下守着,看见我,立正。
“徐队。”
我点点头,直接上楼。
电梯停运检修,只能走楼梯。
一口气爬上九楼,汗顺着额头往下淌。
902的门开着,几个痕迹科的同事正在门口取证。我套上鞋套手套,走了进去。
一股血腥味混着麻辣烫的味道,很冲。
客厅没人,东西摆放整齐。
李卫星站在书房门口,穿着件旧皮夹克,头发是刚剃的寸头,很短。他没回头,只是朝里面扬了下下巴。
我走进去。
一个老头,倒在书桌旁的地毯上。
后脑勺一个大窟窿,暗红色的血和白色的东西混在一起,凝固了。
他身边,是一个黄铜镇纸,上面也沾着血。
秦一鸣戴着金丝眼镜,蹲在尸体边上,正在用镊子夹起什么东西放进证物袋。他旁边的勘查箱打开着,里面工具摆得像手术台。
“一鸣。”我叫了一声。
他头也没抬。
“死者,周德明,七十二岁,退休法学教授。”秦一鸣站起来,脱掉手套扔进黄色垃圾袋,“初步判断,颅骨粉碎性骨折,是致命伤。凶器就是那个镇纸。”
“死亡时间?”李卫星问。
“大概在昨晚十一点到十二点之间。”秦一鸣说,“胃部有未消化的食物残渣,符合夜宵的特征。但具体时间,要等解剖报告。”
我看向书桌。
桌上放着一份外卖,麻辣烫,包装完好,没拆封。塑料袋上挂着水汽,已经凉透了。
我拿起外卖单。
风达外卖。
下单时间:22:10。
骑手接单:22:17。
预计送达:22:57。
骑手送达:22:53。
单子上显示,已完成。
李卫星也凑过来看了一眼。
“送到了,为什么没吃?”他问。
没人回答。
我环顾四周。
书房不大,靠墙是顶到天花板的书柜。
墙上挂着一个老式挂钟,指针停在十一点五十三分。
书桌上有一个小座钟,也是十一点五十三分。
死者手腕上戴着一块老上海牌手表,表盘碎了,指针同样指向十一点五十三分。
我掏出死者的手机,屏幕也碎了,电量耗尽。连接上充电宝,开机。时间显示,十一点五十三分。
旁边的笔记本电脑也是黑屏。我按下开机键,没反应。应该是没电了。
“所有的钟表,都停在十一点五十三分。”我说。
“巧合?”李卫星看着我。
“五个巧合凑在一起,就不是巧合了。”
秦一鸣推了推眼镜,“死者死亡时间在十一点之后,这些表停在十一点五十三分。看起来没什么问题。”
“有问题。”我说,“外卖是十点五十三分送到的。如果他是十一点五十三分死的,那这份麻辣烫,他看了一个小时,没动一下?”
李卫星没说话,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的暴雨。
“查监控。”他说。
半小时后,凌云穿着雨衣跑上楼,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。
她把一个平板电脑递给李卫星。
“老大,监控调出来了。”
我们几个人凑过去看。
视频是小区大门的,画质不太好,雨太大。
22:38,一个穿着蓝色雨衣的外卖骑手骑着电动车出现在画面里。
他把车停在楼下,提着外卖进了单元门。
电梯口的监控显示,他按了九楼。
22:40,他从单元门出来,骑上车,消失在雨幕里。
“马小峰。”凌云说,“风达外卖的骑手,二十八岁。平台记录显示,他送完这单,两分钟后就接了下一单,去了三公里外的另一个小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