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雾很大，码头的探照灯光柱在雾里像棉花糖。
我刚在码头街逮住一个偷电缆的贼，铐子还没焐热，凌云的电话就来了。
“徐队，老港区3号保税仓库，出命案了。”
3号仓库已经废弃多年，门上的大锁锈得能掉渣。仓库里堆满了上个世纪淘汰下来的船用导航仪和发霉的木箱子，空气里一股陈腐的味道。
尸体在一只巨大的铜制航海钟里。
死者是马国栋，国栋地产董事长。滨海市的名人，最近正风风火火地搞老港区商业改造项目。
他穿着昂贵的西装，身体被硬塞进钟壳里，姿势很别扭。
秦一鸣戴着手套，蹲在钟旁边，用镊子从死者西装袖口上夹起一枚小小的金属屑。
“三棱形，精钢材质，不是铜锈。”他把金属屑放进证物袋，“像是老式船钟的擒纵轮齿。”
王铁柱慢悠悠地晃了过来，他看了看死者，又看了看那只大钟。
“这钟我认得。是老港区那个钟塔百年庆的时候，管理员孙建国捐出来的复刻品。”
“孙建国？”李卫星问。
“一个老实人。”王铁柱喝了口枸杞茶，“在钟塔待了二十年，平时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。”
林静的平板电脑亮着，数据已经调出来了。
“头儿，监控显示，昨晚十点到十二点，孙建国一直在两公里外的钟塔顶层，没离开过。调度中心的监控也拍到，他十二点十分去给值夜班的女儿孙小鸥送了夜宵。”
“死亡时间呢？”
“初步判断，在昨晚十点半到十一点半之间。”秦一鸣说。
一个有完美不在场证明的嫌疑人。
李卫星走到航海钟前，盯着那冰冷的铜壳，没说话。
第二天，案情陷入僵局。
孙建国被带到队里问话。五十多岁，沉默寡言，一双手上全是厚厚的老茧和洗不掉的机油味。
“昨晚十点到十二点，你在哪？”
“钟塔，维护大钟。”他回答得很干脆。
“有人能证明吗？”
“监控。还有，我十点整在公司APP上打了卡，传了擦拭钟面的照片。上面有地理坐标和时间水印。”
林静查了，他说的是事实。照片、坐标、时间，都对得上。
他女儿孙小鸥也做了笔录。一个二十四岁的女孩，性格很内向，说话声音细细的。
她说，昨晚她一直在调度室值班，监控系统一切正常。父亲十二点多来送了宵夜，待了不到五分钟就走了。
我们反复查看了调度中心的八个监控探头录像。从晚上十点到凌晨一点，孙建国确实只出现了两次，都是送宵夜。一次是十点半，一次是十二点十分。身影、步态，完全一致。
“会不会是监控被篡改了？”我问林静。
“我检查了三遍，系统没有任何入侵痕?迹。”林静很肯定。
“双胞胎？”凌云猜测。
“他家三代单传，没有兄弟。”王铁柱摇摇头。
唯一的疑点，来自老港区的门卫，刘德海。一个退伍老兵，耳朵有点背。
他说，昨晚十一点，他听见钟塔响了。
“响了十一下。但我听着收音机里的新闻联播，还没到整点报时呢。那钟，提前响了。”
所有人都觉得是老爷子听错了。机械钟，偶尔出点误差很正常。
但李卫星不这么认为。
他让我和张弛，重返钟塔。
钟塔很高，爬上去要走一百多级旋转楼梯。顶层是巨大的机械钟机芯，齿轮和发条像巨兽的骨骼，被孙建国擦得锃亮。
张弛拿出磁粉刷，在机芯旁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，轻轻扫了扫。
一枚崭新的螺母，显现出来。
“左旋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