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一鸣那边也有了新发现。
“死者胃内容物，主要是米饭和蔬菜。根据消化程度，进食时间应该在死亡前四到五个小时。也就是说，他大概是晚上六七点吃的晚饭。”
“这和我们推断的十点半到十一点半的死亡时间，对不上。”
“所以我有一个大胆的假设。”秦一鸣说，“死者在‘假死亡时间’之前，就被注射了小剂量的肌肉松弛剂。这种药会延缓尸僵的出现过程，干扰我们对死亡时间的判断。”
苏晓冉的侧写报告也送来了。
开头是一句名言：“人永远无法对抗时间，除非他本身就是时间的囚徒。”
报告里说，凶手有极强的秩序感和空间掌控欲，他的作案动机，不是为了钱，而是为了“纠正”一个历史的错误。
我们开始深挖孙建国和马国栋的关系。
很快，一条三十年前的旧闻被翻了出来。
一场海上沉船事故。一艘远洋货轮，因为严重超载，在风暴中沉没，船上二十八人，只有三人幸存。
幸存者里，有马国栋。当时他只是个跟船的小业务员。
而那艘船的报务员，是孙建国的妻子。
当年，是马国栋为了抢下一笔运输合同，隐瞒了货船已经超载的事实，催促船长强行起航。
事故之后，他拿着保险公司的赔偿金，开创了国栋地产。
三十年来，他平步青云。
而孙建国，守着那座钟塔，守了二十年。
我们还查到，孙建国的女儿孙小鸥，最近被国栋地产列入了裁员名单，理由是“人员优化”。
动机，有了。
但不在场证明，依然坚不可摧。
“时间。”李卫星站在白板前，上面画满了各种时间线和逻辑图，“凶手在跟我们玩一个时间游戏。”
他让林静调出了三个不同的时间系统。
钟塔的机械钟。
调度中心的数字钟。
还有海事局的卫星同步钟。
林静把三个系统的时间数据进行比对。
结果出来了。
案发当晚，从晚上十点到十二点，钟塔的机械钟，被人为地调快了整整47分钟。
“老门卫刘德海没有听错。”李卫星说，“钟声确实提前响了。因为钟，被人动了手脚。”
“那监控呢？”我还是不明白，“就算钟快了，监控里孙建国的身影是怎么回事？”
“很简单。”李卫星说，“调度室的监控，根本不是实时的。”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“孙小鸥，利用她监控员的职务之便，用前几天的录像，替换了案发当晚的实时监控画面。她精确计算过，她父亲每天送夜宵的时间、路线、步态，甚至挠后脑勺的小动作，都几乎一模一样。只要不仔细一帧一帧地对比，根本看不出破绽。”
真相，像剥洋葱一样，一层层被揭开。
真正的案发时间，是晚上九点四十分。
孙建国在3号仓库，用轮机长特有的绞盘和钢索，勒死了马国栋。然后，他把尸体藏进了那只航海钟里。
做完这一切，他赶到钟塔。到达时间是十点零八分。
但他下午维护的时候，就已经把钟塔的时间调快了47分钟。所以，当他十点零八分到达时，钟塔上的时间，显示的是十点五十五分。
他从容地打卡，拍照，开始“维护”大钟。
他为自己制造了一个从十点到十二点的，完美的不在场证明。
而他的女儿，那个内向安静的女孩，则在调度中心里，用循环的录像，为父亲的“完美不在场证明”，上了最后一道保险。
那枚在死者袖口发现的金属屑，也不是来自作案工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