推土机的声音,隔着几条街都能听见。
德祥当铺是这片老城区最后一家还亮着灯的铺子。明天一早,夷为平地。
我陪张弛来,是取他奶奶留下的一块老怀表。他家三代人,每年都来这续当,交点保管费,东西不动,就图个念想。
这种叫“活当”,也叫“老票”,是当铺里最有人情味的一种生意。
铺子里的伙计都遣散了,只剩下一个老师傅,叫顾维钧。五十八岁,头发花白,戴一副老花镜,穿着身半旧的蓝布褂子,坐在柜台后面慢悠悠地喝茶。
“顾师傅。”张弛喊了一声。
顾维钧抬起头,推了推眼镜,看清是张弛,笑了笑。
“来了。票带来了?”
张弛把一张泛黄的当票递过去。
顾维钧接过来,对着灯光仔细看了看,点点头。
“跟我来吧。”
他起身,领着我们往后院的库房走。
库房里一股樟脑和旧纸的味道。一排排的货架,上面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死当品。家具,字画,瓷器,钟表。每件东西都贴着封条,落满了灰。
“你奶奶这块表,放在老库。三十年没开过了。”顾维钧一边说,一边从腰上解下一大串钥匙,挑了半天,才找到一把铜钥匙,插进一扇厚重的木门里。
门轴发出“嘎吱”一声,开了。
里面的光线更暗。
顾维钧拉了一下墙上的灯绳,一盏昏黄的灯泡亮了。
“就是那个箱子。”他指着墙角一个半人高的樟木箱。
箱子上了锁,锁是民国的老样子。
顾维钧找出钥匙,拧了半天,锁没开。
“奇怪了。”他自言自语。
张弛蹲下去,仔细看了看锁孔。
“顾师傅,这锁被人撬过。”
我凑过去看,锁孔里有几道新鲜的划痕。
顾维钧的脸色变了变。
“不可能。这库房的钥匙只有我有。”
“打开看看吧。”我说。
顾维钧找来一根撬棍,费了点劲,把箱盖撬开了。
一股奇怪的味道飘了出来。
不是霉味,也不是樟木味。是一种……腐烂的甜腥味。
箱子里没有怀表。
箱底躺着一个人。
一具男尸。
蜷缩着,身上穿着一套不合身的西装。皮肤已经呈现出巨人观的特征,高度腐败。
张弛“哇”的一声,退到门口吐了。
我立刻掏出手机,打给李卫星。
“头儿,德祥当铺,发现一具尸体。”
十五分钟后,李卫星带着人到了。
警戒线拉了起来,整个当铺被封锁。
秦一鸣穿上防护服,第一个走进库房。
“死亡时间超过三周,初步判断在二十一天到三十天之间。”他戴着口罩,声音听起来很闷。
尸体被小心地抬了出来,放在裹尸袋里。
张弛的脸色还是白的,他指着尸体身上那套西装。
“徐队,那是我爸的西装。二十年前我爸去世,我妈把他的遗物都当在这里了。”
我在尸体旁边发现了一个钱包。戴上手套打开,里面有一张身份证。
沈曼春,男,1973年生。
照片是个陌生的中年男人,就是死者的脸。
“林静,查一下这个沈曼春。”李卫星对着电话说。
很快,林静回了电话。
“头儿,查到了。系统里有两个沈曼春。一个女,一个男。女的是滨海市本地户籍,市档案馆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