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烧肉，今天的师傅手艺不错。
李卫星坐在我对面，面前的餐盘纹丝不动，就放着一碗白水。
他盯着那碗水，像是在看什么仇人。
“喂。”我腾出手，划开手机。
电话那头是分局指挥中心，声音又快又急。
“海东区，蓝湾国际，B栋1702。发现一具女尸。”
我放下筷子。
“知道了。”
挂了电话，我看着李卫星。
“走了。”
他点点头，站起来，端起那碗没动过的水，跟着我往外走。
这就是李卫星，我们重案六组的组长。别人吃饭，他喝水。别人睡觉，他看卷宗。活得像台没有感情的机器。
蓝湾国际是滨海市有名的高档小区。
我们到的时候，楼下已经拉起了警戒线。几辆警车闪着灯，没开警笛，安安静"静的。
几个穿制服的年轻警察在维持秩序，拦着一些探头探脑的住户。
我跟李卫星亮了证件，直接进了电梯。
“死者陈美琳，二十八岁，是‘远星科技’的联合创始人。”电梯里，本地派出所的所长给我们简单介绍情况。
“报警人是她的助理，说今天上午约好了开会，陈美琳一直没出现，电话也不接。公司派人过来看看，敲门没人应，就报了警。我们联系了开锁公司，门一开，人已经……”
他没说下去。
电梯到了十七楼。
一出电梯，就看到1702的门大敞着。门口站着两个戴着鞋套的兄弟。
我们套上鞋套手套，走了进去。
房子很大，装修得很有格调。冷色调，线条简单，没什么烟火气。
客厅中央，一个女人倒在羊毛地毯上。
她穿着一身丝质的睡衣，姿势还算安详，像是睡着了。
只是脸色青紫，嘴唇发黑。
李卫星蹲下身，没碰尸体，只是看。
我扫视整个客厅。
门窗完好，没有撬动的痕迹。屋里很整洁，不像有过打斗。
茶几上放着一个高脚杯，里面还剩小半杯红酒。旁边是一瓶开着的拉菲。
“法医呢？”李卫星问。
“秦主任已经在路上了。”派出所所长答道。
秦一鸣来的时候，依旧是那副一丝不苟的样子。
金丝眼镜，白大褂，手里提着他的勘察箱。
他看都没看我们，径直走到尸体旁边，也蹲了下来。
“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昨晚十点到十二点之间。”他一边检查，一边说，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“尸斑呈樱桃红色，眼结膜有出血点，典型的急性中毒症状。”
他站起来，走到茶几边，拿起那个红酒杯。
“杯上只有死者一个人的指纹。”痕迹科的张弛不知道什么时候冒了出来，扶了扶他的黑框眼镜。
张弛是我们组的痕迹检验员，话不多，但活儿细。
“家里所有能吃能喝的东西，我们都取样了。”张弛继续说，“厨房，冰箱，吧台，都没有发现可疑物质。”
秦一鸣放下酒杯，推了推眼镜。
“氰化物中毒。”他给出结论。
“发作极快，致死量极小。如果是在酒里，喝下去几分钟人就没了。”
李卫星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
窗户关得死死的。
“她一个人住？”他问。
“对。”派出所所长点头，“社会关系也比较简单，一个商业合伙人，叫董明星。其他的，暂时还没查到。”
“董明星？”我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。
“远星科技的另一个创始人，也是公司的CEO。”
李卫星没说话，只是看着窗外。
滨海市的夜景很好看，但他看的不是夜景。
他在脑子里画图。
把所有的线索，像拼图一样，一块一块拼起来。
门窗完好，没有搏斗痕迹，典型的密室杀人。
死于氰化物中毒，但现场找不到毒源。
红酒杯上只有死者的指纹。
这案子，有点意思。
“把尸体带回去。”秦一鸣对他助手说。
“我要做详细的尸检。胃内容物，血液，组织切片，全部都要查。”
他转向我们。
“最快明天早上给你们报告。”
“辛苦。”李卫星说。
我们回到局里，已经是深夜。
重案六组的办公室灯火通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