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手油污,我用手背蹭开免提。
是队里的座机。
“蔡副组长,滨海艺术中心,顶楼画室,命案。”
李卫星的声音,一如既往,没有温度,像手术刀。
“收到。”
我挂了电话,把扳手扔进工具箱,用破布胡乱擦了擦手。发动车子,引擎轰鸣,直接冲出车库。
十五分钟后,我拉起警戒线,走进艺术中心大楼。
电梯停在顶层。
一股浓烈的松节油和颜料味混杂着一丝血腥气,扑面而来。
画室很大,落地窗外是灰蒙蒙的天。
一个男人仰面躺在地上,正对着一幅巨大的、尚未完成的油画。
他胸口插着一把调色用的油画刀,刀柄没入身体,只剩一截。暗红色的血以他为中心,在木地板上浸染开,像一朵诡异的花。
画架上,画布旁,有一行歪歪扭扭的血字。
谎言终将沉入深海。
李卫星站在画前,双手插在旧皮夹克的口袋里,一动不动,像一尊雕塑。
他已经来了有一会儿了。
“头儿。”我喊了一声。
他没回头,眼睛还盯着那幅画。画的底色是深不见底的蓝和黑,仿佛一个旋涡,要吞噬一切。
“现场什么情况?”我问。
“门窗从内部反锁,巡逻的保安闻到血腥味,叫人撞开的门。”李卫星终于开口了,“初步勘测,没有外力侵入痕迹。”
我走到尸体旁,戴上手套。
“死者陈昂,三十二岁,聋哑画家,这间画室的主人。”旁边一个辖区派出所的年轻警察介绍道。
我点点头,蹲下身。
死者面色青灰,眼睛睁着,望向天花板。他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支油画笔,笔尖的颜料已经干涸,上面沾了血。
“像自杀。”年轻警察小声说。
李卫星走了过来,看了一眼尸体,又看了一眼那把油画刀。
“刀插入的角度很刁钻,自己捅自己,需要很大的决心和力气。”他说。
我明白他的意思。自杀有很多种方式,这种最痛苦的,不常见。
门口传来脚步声。
张弛戴着黑框眼镜,提着勘察箱进来了,身后跟着两个助手。
“头儿,徐队。”他点点头,开始干活。
他像个幽灵,在房间里飘来飘去,用镊子夹起地上的每一根毛发,用小刷子扫过每一个角落的灰尘。
没过多久,秦一鸣也到了。
他穿着一身笔挺的白大褂,戴着金丝眼镜,连头发丝都梳理得一丝不苟。
“让让。”他开口,声音和他的人一样,干净,清冷。
我们自动让开一条路。
他蹲在尸体旁,看了一眼,然后从助手手里接过工具。
“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三到四个小时前。”他一边检查一边说,“死因是锐器刺穿心脏,导致大出血。”
他伸手,想掰开死者紧握的手。
很紧。
秦一鸣加了点力气,才把那支油画笔从死者手里拿出来。
“指甲里有东西。”他说。
他用镊子小心翼翼地从陈昂的指甲缝里夹出一些微小的碎屑,放进证物袋。
“这是什么?”我问。
“看上去像金属,但不确定,得带回去化验。”秦一...鸣站起身,看了一眼画架上的血字,“字是谁写的?”
“应该是死者自己。”我说,“现场没有第二个人的血迹。”
秦一鸣点点头,不再说话,指挥助手把尸体装进裹尸袋。
整个画室只剩下我们和张弛。
“有发现吗?”李卫星问张弛。
张弛推了推眼镜,指着房间角落的通风管道。
“通风口有被移动过的痕迹,里面很干净,但我在管道内壁,靠近出口的位置,发现了这个。”
他举起一个证物袋,里面是一张照片。
照片上,是一个模糊的、不完整的鞋印。
“半枚。”张弛说,“被人擦掉了大部分,但还是留下了这一点。”
我接过照片。鞋印的纹路很特殊,上面似乎还沾着某种粉末状的东西。
“能确定是什么鞋吗?”
“暂时不能,太模糊了。但是上面的粉末,我会拿回去分析。”张弛说。
李卫星的目光再次回到那幅名为《深渊》的画上。
“徐坤,你去查查他的人际关系。”
“好。”
“尤其是,谁会从他的死里得到好处。”
回到局里,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