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光是暖黄色的,空调开得足,驱散了深秋的凉意。张起灵盘腿坐在地毯上,背靠着沙发,面前摊着那本泛黄的实验日志,已经翻到最后一页。他看得很慢,很仔细,但表情很平静,没有之前预想中的波动。
解雨臣侧卧在长沙发上,笔记本搁在膝头,屏幕上是阿宁发来的详细报告。他看几行字,就抬眼看张起灵,又继续看,又抬眼,像是不放心。黑瞎子则大喇喇地坐在地板上,背靠着张起灵坐的沙发,手指间转着个打火机,发出“咔哒、咔哒”的轻响。
“所以……”解雨臣合上电脑,坐起身,“那俩‘猎犬’的人,是汪家雇的,任务是拿回古楼里所有带字的东西,必要时候可以……处理掉我们。”
“内鬼报信。”黑瞎子接话,打火机在他指间转了个花,“张海客手底下,不干净。”
“不是他。”张起灵合上日志,声音很平。
“这么确定?”黑瞎子侧过身,手肘搭在沙发沿上,仰头看张起灵。
“他不敢。”张起灵说,把日志放在一边,顺手拿过旁边小几上解雨臣喝了一半的茶,很自然地喝了一口,“他知道乱来的后果。”
解雨臣看着那杯被张起灵拿走的茶,眉梢微动,没说话,只是从茶盘里又拿了个干净杯子,给自己续上。黑瞎子看着这幕,嘴角勾了勾,没拆穿。
“那会是谁?”解雨臣问,也端了杯茶,但没喝,只是暖手。
“张海客手底下,有汪家安插的人,正常。”张起灵说,从脚边那堆文件里抽出一本薄册子,翻开。那册子很旧,纸页发黄,但字迹还算清晰,是工整的蝇头小楷,列着些名字、职务,还有简短的批注。
“张景明,实验场执事,主理‘天授’项目,主谋。终:病殁,无后。”
“张日明,张景明副手,司选材。终:狂疾,自戕于古楼西厢。”
“张海生,书吏,录档。终:走水,尸骨无存。”
他一页页翻,解雨臣和黑瞎子就凑过去看。那些名字大多陌生,批注也简略,但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子冷意。翻到末页,最后一行,字迹忽然潦草起来,墨色也深,像写字的人心绪不宁:
“张瑞桐,司录,知悉其情,力阻未果,抱憾终身。终:郁郁,早逝。”
空气安静了几秒。
“张瑞桐……”解雨臣轻声念出这个名字,抬眼看向张起灵。
“我父亲。”张起灵说,语气没什么起伏,只是手指在那行字上轻轻拂过,“他不是主事的人,只是个记录员。知道,但拦不住。”
“所以他把这些都记下来了。”黑瞎子说,伸手拿过那册子,前后翻了翻,“留个证据,等将来有人翻旧账?”
“或许。”张起灵说,把册子拿回来,合上,放在那堆文件最上面,“也可能只是……良心不安。”
解雨臣沉默地看着那堆东西,又看看张起灵平静的侧脸,忽然伸手,覆在他手背上。张起灵的手有点凉,但没躲,反而手指动了动,轻轻回握了一下。
“烧了吧。”解雨臣说。
张起灵抬眼看他。
“这些东西,留着除了让你难受,没别的用。”解雨臣说,语气很淡,但很认真,“那些名字,那些事,知道了就行。东西烧了,心里干净。”
黑瞎子也凑过来,胳膊搭在张起灵肩上:“花儿爷说得对。陈芝麻烂谷子,烧了干净。咱们往前看,啊?”
张起灵看看解雨臣,又看看黑瞎子搭在自己肩上的手,沉默了几秒,然后很轻地点了下头。
“嗯。”
他没说“好”,只说“嗯”,但意思到了。解雨臣松开手,起身去拿了个铜盆过来,放在地毯中间。黑瞎子摸出打火机,“咔哒”一声打着火,递过去。
张起灵接过打火机,却没立刻点。他拿起那本日志,翻开最后那页,看着父亲留下的那行字,看了很久,然后才把打火机凑过去。
火苗舔上纸页,迅速蔓延。橘红色的光映在他脸上,明明暗暗,但表情依旧平静,甚至有点……释然。
他又拿起那本名册,扔进火里。然后是那些零散的文件、记录、照片。火苗窜起来,吞噬着那些泛黄的纸张,吞噬着那些冰冷的文字,吞噬着那些模糊的面孔。
解雨臣和黑瞎子都没说话,只是安静地看着。火光在他们脸上跳动,空气里有纸张燃烧的焦味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、陈年的墨香。
烧到最后,只剩下一小堆灰烬,在铜盆里微微泛着红光。张起灵看着那堆灰,看了几秒,然后抬头,看向解雨臣。
“汪家不会罢休。”他说。
“知道。”解雨臣说,拿过茶壶,往铜盆里倒了点水,“滋啦”一声,最后一点火星也灭了。“他们想要的东西还没拿到,肯定会再来。”
“那就让他们来。”黑瞎子咧嘴笑,露出一口白牙,“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