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安静地躺着,没有动。房间里很暗,窗帘拉得严实,只有那几道光斑是亮的。空气里有很淡的气息——解雨臣身上干净的皂角香,黑瞎子身上惯有的、混着一点烟草和皮革的气味,还有雨后的湿润感,和他自己身上那种很淡的、像冷泉一样的气息。这些气息混在一起,不冲突,反而有种奇异的和谐。
他听着两人的呼吸声,一左一右,平稳悠长。解雨臣的呼吸很轻,像他的人,克制而精准;黑瞎子的呼吸沉些,带着点鼻音,听着让人觉得踏实。他自己的呼吸在中间,渐渐地,不知何时起,就和这两道呼吸同步了。
很安静。很暖和。在被子下,三个人的体温互相传递,像一个小小的、自成的暖炉。张起灵很久没有睡得这样沉,这样安稳了。上一次是什么时候?他不记得了。也许从来没有过。
右手腕上的手指动了动。黑瞎子翻了个身,脸转向他,眼睛还闭着,但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。张起灵没听清,但感觉到那只手从他手腕上滑下来,很自然地搭在了他腰侧。不重,只是搭着,掌心温热。
左边的解雨臣也动了动,头从他肩上滑下去,侧脸贴在他肩窝里。呼吸喷在他锁骨上,很暖,有点痒。解雨臣似乎觉得这个姿势更舒服,很轻地蹭了蹭,然后又不动了。
张起灵依然安静地躺着。他能感觉到两人的体温,能闻到两人的气息,能听见两人的呼吸。这些感知很清晰,很具体,不模糊,不遥远。它们就在这儿,就在这个房间里,在这张床上,在他身边。
他闭上眼睛。又睡了过去。
再次醒来时,天已经亮了。窗帘被拉开了一半,晨光涌进来,把房间照得很亮。张起灵睁开眼,发现床上只剩他一个人。左边的位置空了,被子掀开一角;右边的位置也空了,枕头凹陷着。
他坐起身,听见外面传来声音。是解雨臣和黑瞎子在说话,声音不大,但带着笑意,在清晨安静的空气里很清晰。
“……你这招不错,但发力点可以再往下移一寸。”
“这样?”
“对,这样更稳。来,试试。”
张起灵下床,走到门边,推开一条缝。客厅里,解雨臣和黑瞎子站在窗边的空地上。两人都穿着轻便的运动服,解雨臣正在演示一个近身格斗的招式,动作干净利落。黑瞎子站在一旁看着,眼神专注,不时指点两句。
“手腕的角度再调整一下,”黑瞎子说,走到解雨臣身后,很自然地伸手扶住他的手腕,调整角度,“对,这样既能发力,又能随时变招。”
解雨臣顺着他调整的角度重新做了一遍动作,点了点头:“确实更顺畅。”
“你底子好,”黑瞎子笑,退后半步,双手抱胸看着解雨臣,“解当家这身手,在九门年轻一辈里是拔尖的。不过近身格斗,讲究的是实用,不是好看。在斗里,没人看你招式漂不漂亮,只看能不能保命。”
“我知道,”解雨臣说,擦了擦额角的细汗,看向黑瞎子,“要不咱们过两招?我试试你教的方法。”
“行啊,”黑瞎子咧嘴笑,摆开架势,“来吧。小心点,我可不会手下留情。”
两人在客厅的空地上过起招来。动作都不慢,但很有分寸,是切磋,不是真打。解雨臣的招式灵巧多变,黑瞎子的风格更直接实用。两人一来一往,竟打了个旗鼓相当。
张起灵在门后看着,看了很久。阳光从窗外照进来,在两人身上投出跃动的光影。汗珠从解雨臣的额角滑下,黑瞎子的呼吸微微急促,但两人脸上都带着笑,眼神专注而明亮。
他看了一会儿,然后很轻地推开门,走出去。解雨臣和黑瞎子同时收手,转头看见他,都笑了。
“醒了?”解雨臣走过来,很自然地抬手替他理了理睡乱的头发,“睡得好吗?”
“嗯。”张起灵应了一声,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转。
“我和黑爷在切磋,”解雨臣说,擦了把汗,“早上活动活动,精神好。”
“是挺好的,”黑瞎子也走过来,顺手揽住解雨臣的肩,看着张起灵,“哑巴,要不要也来两招?咱们仨练练。”
张起灵看着两人,沉默片刻,然后点了点头。
三人就在客厅的空地上练起来。先是张起灵和解雨臣对练,黑瞎子在旁边看着,偶尔指点。然后是张起灵和黑瞎子对练,解雨臣在旁边看。最后变成三人混战,但动作都很克制,是切磋,不是真打。
晨光越来越亮,洒在三人身上。汗水浸湿了运动服,呼吸声渐渐加重,但三人都没停。动作,格挡,闪避,反击。很认真,很专注,但也很快乐。一种纯粹的、运动的快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