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间里很暗,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街灯的光,在水汽里晕开。他安静地躺着,听着雨声,听着远处西湖隐约的水声,听着茶楼里细微的响动——那是木结构建筑在雨夜里自然的吱呀声。
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。很轻,但在安静的夜里很清晰。是从隔壁房间传来的,是解雨臣的房间。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下,然后门开了。
解雨臣站在门口,穿着深色的睡袍,头发有些乱,眼神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不太清。他看见张起灵醒了,顿了顿,然后很轻地开口:“吵醒你了?”
“没。”张起灵坐起身。
“雨声太大,”解雨臣说,声音在雨夜里有些低,“睡不着。你……能陪我坐会儿吗?”
张起灵看着他。解雨臣站在门口,身形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有些单薄,睡袍的带子系得不太整齐,露出小片锁骨。他的表情很平静,但张起灵能看出他眼底的疲惫——是那种长期紧绷后突然放松下来的、反而睡不着的疲惫。
“嗯。”张起灵说,掀开被子,让出位置。
解雨臣走进来,在床沿坐下。他没躺下,只是坐着,背对着张起灵,看着窗外。雨下得更大了,打在窗户上,发出细密的声响。
“杭州的雨夜,其实挺好看的,”解雨臣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像在自言自语,“特别是从高处看。雨里的西湖,雾蒙蒙的,远处的灯都晕开了,像水彩画。”
张起灵没说话,只是安静地听着。他能闻到解雨臣身上很淡的、干净的皂角香气,混着雨夜湿润的空气。
“我以前不喜欢下雨,”解雨臣继续说,手指无意识地在床单上划着,“觉得麻烦,出门不方便,生意也受影响。但现在……觉得挺好的。下雨的时候,好像整个世界都安静了,只剩下雨声。很干净。”
他说“干净”时,声音里有点很淡的、说不清的东西。张起灵看着他,看了几秒,然后很轻地开口:“你累了。”
解雨臣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,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里有些疲惫:“是有点。但睡不着。脑子里事情太多,停不下来。”
“别想。”张起灵说。
“我知道,”解雨臣说,转过头看他,眼神在昏暗里很柔和,“但控制不住。张日山的事,汪家的事,那几个孩子的事……一桩桩,一件件,都在脑子里转。”
张起灵看着他,看了很久,然后很轻地伸出手,碰了碰解雨臣放在床单上的手。很轻的一个触碰,手指碰手指,很短暂,但解雨臣的手顿住了。
“有我在。”张起灵说,声音在雨夜里很清晰,很稳。
解雨臣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窗外的雨声在房间里回响,滴滴答答,像某种安心的节奏。然后他笑了,那笑容很真实,很放松:“嗯。有你在。”
他又转过头,看向窗外。但这次,他放松了肩膀,身体很轻地往后靠了靠,肩膀挨着张起灵的肩膀。两人就这么并肩坐着,看着窗外的夜雨,谁都没再说话。
过了一会儿,门外又传来脚步声。这次更轻,但张起灵和解雨臣都听见了。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,黑瞎子探进头来,墨镜没戴,眼睛在昏暗里很亮。
“哟,都醒着?”他压低声音,带着笑意,“我就说,这么大的雨,肯定有人睡不着。”
他推开门走进来,也穿着睡袍,深蓝色的,带子系得很随意,露出小片胸膛。头发还湿着,看起来刚洗过澡。
“你也醒了?”解雨臣问,没动,还靠着张起灵的肩膀。
“压根没睡,”黑瞎子咧嘴笑,走到床边,很自然地在解雨臣另一边坐下,“雨声太大,吵得慌。而且……一个人睡,不习惯。”
他说这话时,声音里带着点玩笑,但眼神是认真的。解雨臣看着他,没说话,只是很轻地笑了。张起灵也没说话,但身体很轻地动了动,给黑瞎子让出更多位置。
三人就这么并肩坐在床沿,看着窗外的夜雨。床不大,三个人坐有点挤,肩膀挨着肩膀,手臂碰着手臂。很暖和,在雨夜里,像某种无声的依靠。
“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,”黑瞎子说,声音在雨声里很温和,“要不……咱们挤挤?反正床够大,三个人睡得下。”
他说得很自然,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。解雨臣转过头,看向张起灵。张起灵也转过头,看向两人。雨声在房间里回响,灯光在三人脸上投出柔和的光影。
“我打地铺。”张起灵说,声音很平静。
“打什么地铺,”黑瞎子立刻说,伸手很轻地碰了碰张起灵的手臂,“地上凉,而且潮。就睡床上,挤挤暖和。是吧花儿爷?”
解雨臣看着他,看了几秒,然后点头:“嗯。挤挤暖和。”
张起灵看着两人。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