瞎子的眼睛在昏暗里很亮,带着期待;解雨臣的眼神很温和,带着询问。他看着,看了很久,然后很轻地点头:“嗯。”
“得,”黑瞎子笑了,那笑容在雨夜里很明亮,“那我去拿枕头和被子。你们往里挪挪。”
他起身出去了,很快抱着枕头和被子回来。解雨臣往里挪了挪,张起灵也往里挪了挪。床确实够大,三个人躺下,虽然有点挤,但睡得下。
黑瞎子把枕头放好,被子铺开。深蓝色的被子,很厚实,很暖和。他先躺下,睡在最外面,然后是解雨臣,睡在中间,张起灵睡在最里面,靠墙。
“关灯了?”黑瞎子问。
“关吧。”解雨臣说。
灯关了。房间里一片黑暗,只有窗外透进来的、被雨水晕开的街灯光,在墙壁上投出模糊的光影。雨声在黑暗里显得更清晰,滴滴答答,像某种安心的摇篮曲。
三个人躺在一张床上,盖着同一床被子。很挤,肩膀挨着肩膀,手臂碰着手臂,腿碰着腿。很暖和,在雨夜里,像一个小小的、安全的孤岛。
一开始谁都没说话,只是安静地躺着,听着雨声。黑暗中,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,渐渐同步,平稳,悠长。
“哑巴,”黑瞎子忽然开口,声音在黑暗里很轻,“你冷吗?”
“不冷。”张起灵说。
“我有点冷,”黑瞎子说,声音里带着点笑意,“花儿爷,你呢?”
“不冷。”解雨臣说,声音里也带着笑意。
“那可能是我体质不好,”黑瞎子说,身体很轻地往中间靠了靠,肩膀挨着解雨臣的肩膀,“挤挤,暖和。”
解雨臣没躲,反而也往中间靠了靠,肩膀挨着张起灵的肩膀。三个人挨得更紧了,体温在黑暗里互相传递,很暖和,很踏实。
“这样挺好,”黑瞎子说,声音在雨声里很温和,“三个人,一张床,听着雨声。比一个人睡强多了。”
“嗯。”解雨臣应了一声,声音里带着困意。
张起灵没说话,只是安静地躺着。他能感觉到解雨臣的体温,能感觉到黑瞎子的体温,能感觉到两人的呼吸,一左一右,在黑暗里,在雨声里,很清晰,很安稳。他很久没有这样睡过了——和另一个人,不,和另两个人,挨得这么近,睡得这么踏实。
上一次是什么时候?他不记得了。也许是很多很多年前,在母亲怀里,听着雨声,睡得安稳。但那时他还小,记忆很模糊。后来,就再也没有过了。一个人睡,或者和很多人一起睡,但都是警惕的,防备的,不会挨得这么近,不会睡得这么踏实。
但这次不一样。这次,他挨着解雨臣,挨着黑瞎子,挨得很近,睡得却很踏实。不警惕,不防备,只是……安心。
“哑巴,”黑瞎子又开口,声音更轻了,带着困意,“你睡了吗?”
“没。”张起灵说。
“那睡吧,”黑瞎子说,很自然地伸手,在黑暗里很轻地碰了碰张起灵的手臂,“晚安。”
“晚安。”解雨臣也说,声音已经半梦半醒。
张起灵在黑暗里沉默了几秒,然后很轻地开口:“晚安。”
雨还在下。滴滴答答,打在窗户上,打在屋檐上,打在青石板路上。声音在黑暗里回响,像某种温柔的歌谣。
三个人,一张床,一床被子,在杭州的雨夜里,挨得很近,睡得很踏实。
很暖和,很安静,很好。
而他们在一起。
这就够了。
不知过了多久,张起灵在黑暗里感觉到解雨臣翻了个身,面对着他。呼吸很轻,很平稳,喷在他的颈侧,很暖和。然后他感觉到黑瞎子也翻了个身,面对着他,手臂很轻地搭在他的腰上,不重,只是搭着。
他没动,只是安静地躺着。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,在黑暗里,在雨声里,很清晰,很安稳。能感觉到两人的体温,一左一右,很暖和。能闻到两人身上很淡的、干净的气息,混着雨夜湿润的空气。
他就这样躺着,听着雨声,听着呼吸声,感觉着体温,闻着气息。很安静,很踏实,很……温暖。
然后他也闭上了眼睛。
睡着了。
这一夜,杭州的雨下得很大。
但茶楼里很安静,房间里很安静,床上很安静。
三个人,挨得很近,睡得很沉。
在雨声里,在黑暗里,在温暖里,睡得很沉。
而窗外,雨渐渐小了。天快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