解雨臣坐在他对面，面前摊着一份文件，但没在看。他偶尔抬头看看窗外，又看看张起灵，然后继续低头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不规则的节奏。
“雨小了。”张起灵忽然说。
解雨臣抬头，看向窗外。雨确实小了，从连绵的雨丝变成了零星的雨点。“嗯，”他说，“黑爷的飞机应该快落地了。张海客去接了，顺利的话，晚饭前能回来。”
“嗯。”张起灵应了一声，目光还落在窗外。
院子里，槐树在雨中轻轻摇晃，叶子被洗得翠绿发亮。雨点打在青石板上，发出细碎的声响，很安静，很平和。
两人都没再说话。偏厅里很安静，只有窗外隐约的雨声，和解雨臣手指轻敲桌面的声音。过了一会儿，解雨臣停下敲击，端起手边的茶杯，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。
“小哥，”他放下茶杯，抬眼看向张起灵，“等黑爷回来，那些实验数据……你确定要全部销毁？”
“确定。”张起灵说，声音很平静，但很清晰。
“一点不留？”
“一点不留。”张起灵转过头，看向他，“那些东西是祸根。西王母留下来了，张启山拿到了，汪家现在还在用。不能再往下传了。”
解雨臣看着他，看了几秒，然后很轻地笑了。那笑容里有种释然的意味：“行。那就销毁。我和黑爷都听你的。”
“不是听我的，”张起灵说，目光重新落回窗外，“是我们一起的决定。”
解雨臣愣了愣，然后笑容更深了些：“对，是我们一起的决定。”
雨渐渐停了。阳光从云层缝隙里透出来，在湿漉漉的院子里投出斑驳的光影。刘妈从厨房出来，看看天色，又看看偏厅里的两人，笑着摇了摇头，回厨房继续准备晚饭去了。
四点半，胡同里传来汽车的声音。解雨臣站起身，走到门边。张起灵也站起身，但没有动，只是看着门口。
门开了。黑瞎子背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走进来，墨镜推到头顶，头发被雨打湿了，一缕一缕贴在额前，脸上带着熟悉的、有点痞气的笑。
“哟，都在呢？”他咧嘴笑，把背包往地上一放，发出沉闷的声响，“我回来了。墨脱那地方，真他妈远，不过东西都带回来了，一根草都没少。”
解雨臣走过去，很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外套：“路上顺利吗？”
“顺利，”黑瞎子说，目光越过解雨臣，落在张起灵身上，“族长，你母亲的遗物，我原封不动带回来了。三个木匣，一摞手稿，还有几样小物件。都在包里。”
张起灵走过去，在背包前蹲下。黑瞎子也蹲下来，拉开拉链。里面果然有三个紫檀木匣，和之前在颐和园看到的那个很像，但花纹更精细。还有一沓用油布仔细包着的手稿，边缘已经泛黄，但保存得很完整。
“看看，”黑瞎子说，声音难得正经，“有没有少什么。”
张起灵打开最上面那个木匣。里面是些风干的草药，用细绳仔细捆着，上面贴着小小的标签，写着藏文的名称。他拿起一捆，凑到鼻尖闻了闻，很淡的草药香，带着高原特有的清冽气息。
“没错。”他说，声音很轻。
“那就好，”黑瞎子咧嘴笑，直起身，顺手揉了揉张起灵的头发——这次张起灵没躲，只是抬眼看了他一眼，眼神很平静，“我可是费了老大劲。墨脱那地方，路不好走，汪家的人还阴魂不散，在附近转悠。不过我们动作快，他们扑了个空。”
“汪家也去了？”解雨臣皱眉。
“去了，”黑瞎子说，走到桌边，自己倒了杯水，一口气喝完，“但晚了一步。我们前脚走，他们后脚到。张海客安排的人在那儿盯着，说他们没找到东西，气得砸了村里的几样旧家具，然后灰溜溜走了。”
“他们不会罢休的。”解雨臣说。
“那就让他们来，”黑瞎子咧嘴笑，露出白牙，“正好，我手还痒着呢。天津那帮孙子，收拾得不过瘾。”
张起灵把木匣重新盖好，放回背包，然后站起身。他看着黑瞎子，看了几秒，然后很轻地说：“谢谢。”
“谢什么，”黑瞎子笑，伸手很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一家人不说两家话。对了，你手臂怎么样了？我看看。”
他不由分说地拉起张起灵的手臂，小心地卷起袖子。纱布洁白，没有渗血，伤口恢复得很好。黑瞎子仔细看了看，点点头：“行，愈合得不错。花儿爷照顾得挺好。”
解雨臣在一旁看着，唇角弯了弯：“刘妈炖了鸡汤，说等你回来喝。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，一身雨水。”
“行，”黑瞎子咧嘴笑，又用力揉了揉张起灵的头发，这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