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起灵靠在后座，闭着眼，但没睡着。他能感觉到解雨臣的手还轻轻搭在他没受伤的那只手臂上，能听见黑瞎子和解雨臣压低声音交谈——关于那几个孩子的安置，关于从实验室带出的数据，关于后续的安排。那些声音在车厢里嗡嗡地响，像某种安心的背景音。
车在胡同口停下。三人下车，步行穿过清晨安静的胡同。有早起的老人提着鸟笼出来遛鸟，看见他们，笑着点点头。一切都很平常，像无数个普通的北京清晨。
四合院的门开着。刘妈已经起来了，正在院子里打扫，看见三人回来，特别是看见张起灵手臂上缠着的纱布，手里的扫帚差点掉地上。
“哎哟这是……”她快步走过来，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，最后停在张起灵的手臂上，“怎么受伤了？严重不严重？我去拿医药箱——”
“没事刘妈，”解雨臣拦住她，声音温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，“已经处理过了。您去准备早饭吧，简单点，白粥就好。我们需要休息。”
刘妈看看三人，点点头，转身往厨房去了。但走了两步又回头：“那个……张先生早上来过，说等你们回来，有急事要说。我让他在偏厅等着了。”
“张海客？”解雨臣问。
“是他。”
三人对视一眼。解雨臣看向张起灵：“你先回房间休息，我和黑爷去见他。”
“一起。”张起灵说，抬步往偏厅走。
偏厅里，张海客正坐在椅子上，面前摆着杯已经凉透的茶。听见脚步声，他立刻站起来，看见张起灵手臂上的纱布，眉头皱了皱，但没多问。
“族长，”他快步上前，“天津那边的事，汪家已经知道了。他们正在追查那几个孩子的去向，但暂时还没查到我们这边。不过……”他顿了顿，声音压低，“他们派了另一批人去西藏墨脱，好像是冲着您母亲留在康巴洛的东西去的。”
张起灵的眼神冷了。他走到椅子旁坐下，没说话，只是看着张海客。
“墨脱那边我已经安排了人，”张海客继续说，从随身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，“这是详细安排。我们的人会在汪家之前赶到，把您母亲留下的所有东西都转移走。但需要您授权，有些东西……我们不敢随便动。”
“哪些东西？”解雨臣问，在张起灵身边坐下。黑瞎子靠在门框上，墨镜后的眼睛盯着张海客。
“一些手稿，还有一些……草药标本，”张海客翻开文件，里面是几张照片，“您母亲是藏医，留下的东西里有些是康巴洛特有的草药配方。我们的人看不懂，怕拿错了或者损坏了。”
张起灵看着那些照片。照片拍得很模糊，能看出是些泛黄的手稿，上面是娟秀的藏文字迹。还有几个木匣，里面装着风干的草药。
“我去一趟。”他说。
“不行，”解雨臣立刻说，声音很轻但很坚定，“你手臂上的伤需要养。而且汪家已经知道我们盯上他们了，这个时候离开北京太危险。”
“我去，”黑瞎子开口，从门框上直起身，“我对草药有点研究，花儿爷，你让解家的老中医跟我视频，远程指导。族长，你把需要注意的地方告诉我，我保证把你母亲的东西原封不动带回来。”
张起灵抬眼看向他。黑瞎子咧嘴笑，但眼神是认真的：“信我，族长。我办事，你放心。”
房间里安静了几秒。张起灵看着黑瞎子，又看看解雨臣，然后很轻地点了点头：“好。”
“行，”黑瞎子站直身体，“那我今天就出发。张海客，你安排人和车。花儿爷，你联系你们家的老中医。”
事情就这么定下。张海客去安排行程，黑瞎子回房间收拾东西，解雨臣去书房打电话联系解家的医生。偏厅里只剩下张起灵一个人。
晨光从雕花木窗照进来，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。空气里有茶香，还有院子里飘来的槐花香。很安静，很平和。
张起灵坐在椅子上，看着窗外。他的手臂还在隐隐作痛，但那种痛很清晰，很真实，提醒着他昨晚发生的一切——那些圆柱形容器里的年轻人，那些屏幕上跳动的数据，那些在实验室里永远睡去的生命。
还有最后在走廊里，他数着时间，听着自己的心跳，听着汪家人的脚步声，听着子弹打在墙上的声音。三分钟，两分半，两分钟……他数着，等着，直到确定解雨臣和黑瞎子安全离开。
然后他转身，面对剩下的汪家人。
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那样做。上一世，他习惯了独来独往，习惯了把所有人都推开，习惯了在危险时自己断后，因为没有人值得他等，也没有人会等他。
但这一世不一样。
这一世，有人会折回来等他。有人会在巷口的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