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人还在。从傍晚到现在,已经过去两个多时辰。他换过几次位置,但始终没有离开那条巷子。有时候靠在墙上,有时候蹲在地上,有时候来回走动几步。但不管怎么动,他的眼睛始终盯着余则成家这扇门。
余则成把窗帘放下,回到椅子上坐下。
晚秋从里屋出来,手里端着一碗热水。她把碗放在余则成面前。
“喝点水。”
余则成点点头,端起碗,喝了一口。
晚秋在他对面坐下,说:“那个人还在?”
余则成说:“在。”
晚秋说:“要不要我去看看?”
余则成说:“不用。你出去,反而会让他起疑。”
晚秋说:“那你就这么等着?”
余则成说:“等着。”
晚秋看着他,说:“等到什么时候?”
余则成说:“等到他走,或者等到他进来。”
晚秋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如果他进来呢?”
余则成说:“那就有事了。”
晚秋站起来,走进里屋。过了一会儿,她出来,手里拿着那把手枪。她把枪放在桌上,推到余则成面前。
“拿着。”
余则成看着那支枪,没有动。
晚秋说:“你拿着。万一有事,能用上。”
余则成拿起枪,检查了一下弹夹。弹夹是满的,里面装着七发子弹。他把枪放在自己手边。
“谢谢。”
晚秋说:“不用谢。”
两个人就这样坐着,谁都没有说话。
外面的夜越来越深。巷子里那个人还在。偶尔能听见他咳嗽的声音,在安静的夜里显得很清晰。
余则成抽着烟,脑子里在想着各种可能。
如果那个人只是盯梢,不进来,那他明天还要去保密局。去了之后,会面对什么?徐远举会继续追问文殊院的事吗?赵天明会继续试探吗?周文静又会做什么?
如果那个人进来,那他就要做最坏的打算。杀了那个人,然后跑。但跑了之后呢?他能跑到哪去?林婉秋那里?郑耀先那里?还是直接出城?
他想起了晚秋准备的那个包袱。那几件换洗衣服,那叠钞票,还有这把手枪。这个女人,比他想象的要周到得多。
他看了晚秋一眼。晚秋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睛,像是睡着了。但余则成知道,她没有睡。她的呼吸很浅,身子也很僵,那是装睡的人才会有的状态。
他没有说话,继续抽烟。
抽完第三支烟的时候,外面传来一声咳嗽。那咳嗽声很近,就在门口。
余则成的手按在枪上。
脚步声响起,很轻,但能听出来,是朝着门口来的。
余则成站起来,走到门边,侧身贴着墙。
脚步声在门口停住了。
余则成屏住呼吸,握紧枪。
外面传来轻轻的敲门声。三下,停顿,又三下。
余则成的心微微一跳。这个节奏,是他和郑耀先约定的暗号。
他犹豫了一秒,然后低声说:“谁?”
外面传来一个声音:“我。”
是郑耀先的声音。
余则成打开门。
郑耀先站在门口,穿着一身黑色的短打,头上戴着一顶毡帽,帽檐压得很低。他看见余则成,点了点头,闪身进来。
余则成把门关上。
晚秋已经醒了,看见郑耀先,愣了一下,然后站起来,说:“我去里屋。”
她拿起桌上的包袱,进了里屋,把门关上。
郑耀先看着那扇门,说:“她知道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