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醉坐在靠窗的位置,脸上带着那种他惯有的笑。那笑容余则成见过很多次,在保密局的走廊里,在开会的时候,在那些需要掩饰真实想法的场合。但现在这笑容看起来有些不一样,少了些客套,多了些别的什么。
郑耀先站在墙角,背靠着木板墙,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的烟。他看见余则成进来,没有动,只是点了点头。
陈默和林婉秋坐在一张木板床上,两个人挨得很近。林婉秋的脸色比上次见时好了一些,但眼睛里还有疲惫。
司徒雷最后走进来,把门关上。
屋里点着一盏油灯,火苗跳动着,把几个人的影子映在墙上,忽长忽短。
余则成没有说话,走到一张空着的木板床边,坐下来。
沈醉先开口:“余处长,没想到吧?”
余则成说:“没想到。”
沈醉说:“我也没想到。郑耀先找到我的时候,我还以为是毛人凤的人。”
余则成看向郑耀先。
郑耀先说:“我让人盯着毛人凤的动静。他回来的当天晚上,我就知道了。”
余则成说:“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郑耀先说:“想告诉你的时候,你已经跟司徒雷走了。”
余则成沉默了几秒。
司徒雷在旁边说:“余处长,你别怪他。是我让他别说的。”
余则成看着司徒雷。
“为什么?”
司徒雷说:“因为我想看看,你会不会来。”
余则成说:“看什么?”
司徒雷说:“看你信不信我。”
余则成说:“现在看到了?”
司徒雷说:“看到了。你不信我。”
余则成没有说话。
司徒雷说:“没关系。你不信我,我信你就行。”
他在余则成对面坐下,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,递给余则成一支。
余则成接过来,点上。
司徒雷自己也点了一支。
“余处长,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。问吧。”
余则成说:“你把他们弄到这儿来,想干什么?”
司徒雷说:“保护他们。”
余则成说:“保护?”
司徒雷说:“对。毛人凤回来了,他会把这些人一个一个找出来。沈醉,郑耀先,陈默,林婉秋,还有你。他一个都不会放过。”
余则成说:“那你呢?他放不放你?”
司徒雷说:“他不会动我。我是美国人。”
余则成说:“美国人就安全了?”
司徒雷说:“至少现在安全。”
余则成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沈醉在旁边说:“余处长,司徒先生说的是真的。毛人凤这次回来,就是要清人的。”
余则成说:“清谁?”
沈醉说:“清那些他知道的共产党。还有那些他知道的,不听话的人。”
余则成说:“你怎么知道?”
沈醉说:“我有人在他身边。”
余则成的心微微一跳。
“谁?”
沈醉说:“这个不能说。”
余则成沉默了几秒。
郑耀先开口:“余则成,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。现在的问题是,我们怎么办。”
余则成说:“你们想怎么办?”
郑耀先说:“等。”
余则成说:“等什么?”
郑耀先说:“等毛人凤再走。”
余则成说:“他还会走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