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醉在旁边看着他,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那不是一个被救的人看救命恩人的眼神,也不是一个上级看下属的眼神。那是一种打量,一种衡量,像是在判断眼前这个人值不值得托付。
郑耀先站在窗边,背对着他们,没有说话。
屋里很安静,只有油灯芯偶尔发出的噼啪声。
余则成开口:“这个地址,你确认过吗?”
沈醉说:“确认过。我亲自去的。”
余则成说:“什么时候?”
沈醉说:“半个月前。周佛海刚死的时候。”
余则成说:“那时候你还没被抓?”
沈醉说:“对。我那时候还是站长。”
余则成说:“那你为什么不拿出来?”
沈醉说:“拿出来给谁?给毛人凤?还是给你?”
余则成没有说话。
沈醉继续说:“我那时候谁也不信。周佛海死了,毛人凤在查我,你——我也不知道你是共产党。我能信谁?”
余则成说:“那你现在信了?”
沈醉说:“现在不信也得信。”
余则成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郑耀先转过身来。
“那个地址在哪?”
余则成把纸拿出来,展开。
纸上写着一行字:城东万年寺,大雄宝殿佛像底座下。
郑耀先看了一眼,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万年寺?”
余则成说:“你认识?”
郑耀先说:“认识。那是个破庙,早就没人去了。”
沈醉说:“对。正因为没人去,才安全。”
余则成说:“毛人凤把文件藏在佛像底下?”
沈醉说:“对。他亲自藏的。那天晚上我派人盯着他,亲眼看见他进去,出来的时候两手空空。”
余则成说:“他一个人?”
沈醉说:“一个人。连警卫都没带。”
余则成沉默了几秒。
“那他为什么这么放心?万一被人发现呢?”
沈醉说:“因为那个佛像很重。一个人根本搬不动。”
余则成说:“那他怎么藏的?”
沈醉说:“佛像底座有个暗格。他把东西放进去,盖上,就看不出来了。”
余则成点点头。
郑耀先说:“你想去拿?”
余则成说:“对。”
郑耀先说:“现在?”
余则成说:“越早越好。毛人凤已经在清人了,说明他快走了。他走之前,肯定会把那些文件带走。”
郑耀先沉默了几秒。
“我跟你去。”
余则成说:“不行。你目标太大。”
郑耀先说:“那谁去?”
余则成说:“我一个人。”
郑耀先看着他,眼神复杂。
“余则成,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人?全城都在抓你。你一出这门,可能就回不来了。”
余则成说:“知道。”
郑耀先说:“那你还去?”
余则成说:“那些文件,能救很多人。”
郑耀先没有说话。
沈醉在旁边开口:“余处长,我跟你去。”
余则成看着他。
“你?”
沈醉说:“对。我比你熟。万年寺我去过。”
余则成说:“你也一样。毛人凤也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