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不是一个被关押的人看审讯者的眼神，也不是一个上级看下级时的眼神。那是一种审视，一种试探，像是在掂量面前这个人值不值得信任。
余则成没有说话，只是等着。
他知道在这种时候，先开口的人往往输一半。
沈醉沉默了很久，终于开口。
“余处长，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没揭发你吗？”
余则成的心微微一跳，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“沈站长这话是什么意思？”
沈醉笑了，那笑容很苦涩。
“从你调到成都的那天起，我就知道你是共产党。”
余则成看着他，没有说话。
沈醉继续说：“不是毛人凤查出来的，也不是吴敬中告诉我的。是我自己看出来的。”
余则成说：“怎么看出来的？”
沈醉说：“你在天津的事，我查过。周养浩死的时候，你在场。李涯死的时候，你也在场。每次出事，你都在场，但每次你都能全身而退。”
余则成说：“那是巧合。”
沈醉说：“一次是巧合，两次是巧合，三次四次呢？”
余则成没有说话。
沈醉说：“余处长，我不揭发你，不是因为我想包庇共产党。是因为我不想帮毛人凤。”
余则成说：“为什么？”
沈醉说：“因为毛人凤不是好人。”
余则成说：“他是局长。”
沈醉说：“局长又怎么样？他杀的人还少吗？周佛海，那三十七个人，还有那些我不知道的。”
余则成说：“那些人是共产党。”
沈醉说：“我知道。但共产党也是人。”
余则成看着他，没有说话。
沈醉说：“余处长，我知道你不相信我。但没关系。我现在说这些，不是为了让你相信我，是为了让你知道，我不是你的敌人。”
余则成说：“那你是什么？”
沈醉说：“我是想活命的人。”
余则成沉默了几秒。
“好。你说吧。深海计划到底是什么？”
沈醉深吸一口气，开始说。
“深海计划，表面上是撤退计划。把国民党的精锐部队、重要物资、技术人员撤退到台湾。这是公开的说法。”
余则成说：“实际上呢？”
沈醉说：“实际上是一个清洗计划。毛人凤要在撤退之前，把成都的地下党一网打尽。那三十七个人，只是第一批。”
余则成说：“第二批呢？”
沈醉说：“第二批有五十多人。名单在我手里。”
余则成的心猛地一跳。
“名单在哪？”
沈醉说：“在我家里。书房的地板下面。”
余则成说：“还有谁知道？”
沈醉说：“没人知道。周佛海也不知道。这是我给自己留的后路。”
余则成说：“为什么要留后路？”
沈醉说：“因为我怕毛人凤连我一起杀。”
余则成说：“他为什么要杀你？”
沈醉说：“因为我知道得太多了。”
余则成沉默了几秒。
“还有呢？”
沈醉说：“深海计划还有第三部分。”
余则成说：“什么部分？”
沈醉说：“美国人。”
余则成说：“美国人？”
沈醉点头。
“对。毛人凤和司徒雷合作，要在撤退之前，把成都的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