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盯着账本最后几页上的那些名字，一个一个看下去。
第一个名字：陈默。地址：成都警备司令部参谋处。
余则成的心猛地一沉。
陈默。那是潜伏在警备司令部的同志。是他的人。
第二个名字：林婉秋。地址：华西协和医院护士宿舍楼三楼304室。
林婉秋。已经被抓了。但毛人凤还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。
第三个名字：老枪。地址：春熙路135号二楼。
老枪。那是他的直接上级。成都地下党的负责人。
余则成的手指在那些名字上慢慢移动。一共三十七个名字。三十七个地址。三十七个潜伏者。
这就是周佛海说的那三十七个人。
毛人凤杀了他们，不是因为他们是账本上的人。是因为他们是地下党。
余则成抬起头，看向司徒雷。
司徒雷站在书桌旁边，眼神平静。
“你都看到了？”
余则成点点头。
司徒雷说：“周佛海死之前，把这些名字交给我。他说让我想办法交给共产党。但我不知道怎么交。我不认识共产党的人。”
余则成说：“所以你找到了我？”
司徒雷说：“对。周佛海说，你是共产党的人。”
余则成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信他？”
司徒雷说：“信。因为他说的是真的。”
余则成没有说话。
司徒雷继续说：“余处长，你不用紧张。我不是来抓你的。我是来帮你的。”
余则成说：“帮我？为什么？”
司徒雷说：“因为我不想看到这么多人死。”
余则成说：“你是美国人。这些人的死活，和你有什么关系？”
司徒雷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说：“因为深海计划，不是我想看到的那种计划。”
余则成的心微微一跳。
“深海计划到底是什么？”
司徒雷走到窗前，背对着余则成。
“深海计划，表面上是撤退计划。把国民党的精锐部队、重要物资、技术人员撤退到台湾。但实际上是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。
余则成说：“实际上是什么？”
司徒雷转过身，看着他。
“实际上是一个清洗计划。”
余则成的心猛地一沉。
“清洗计划？”
司徒雷点头。
“对。毛人凤要在撤退之前，把成都的地下党一网打尽。这三十七个名字，只是第一批。后面还有第二批，第三批。”
余则成说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司徒雷说：“因为我是深海计划的参与者。”
余则成看着他，没有说话。
司徒雷说：“美国战略情报局和国民党保密局合作，制定了这个计划。表面上是撤退，实际上是在撤退之前，对成都的地下组织进行一次彻底的清洗。”
余则成说：“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？”
司徒雷说：“因为我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。我以为只是几个头目。没想到是三十七个。”
余则成说：“所以你后悔了？”
司徒雷说：“不是后悔。是不忍心。”
余则成沉默了几秒。
“周佛海是怎么知道这些名字的？”
司徒雷说：“他是深海计划的联络人之一。毛人凤让他负责收集情报。但他把情报抄了一份，藏了起来。”
余则成说：“那他为什么要杀那三十七个人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