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徒雷松开手,看着他,眼神里有一种难以捉摸的东西。
“余处长,一个月后见。”
他转身,走进黑暗里。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巷子深处。
余则成站在原地,把那本账本揣进怀里,没有马上离开。他在等,等司徒雷走远,等确认周围没有人。
夜风很冷,吹得巷子口的破灯笼晃来晃去。余则成站了五分钟,然后转身,往另一个方向走。
他没有回家,而是去了文殊院。
敲开门的时候,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。开门的还是慧明。他穿着一身灰色僧袍,手里提着一盏油灯,看见余则成,什么也没问,侧身让他进去。
静安师太在禅房里。
她盘腿坐在蒲团上,面前放着一杯茶,茶已经凉了。看见余则成进来,她抬起头。
“余施主,这么晚来,有事?”
余则成从怀里掏出那本账本,放在她面前。
“师太,请您看看这个。”
静安师太拿起账本,翻开。
一页一页看下去,她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。
看了大概一刻钟,她把账本合上,放在桌上。
“这是密码。”
余则成说:“我知道。您能看懂吗?”
静安师太摇摇头。
“看不懂。这不是普通的密码。这是日本特高课用的高级密码,需要密码本才能解开。”
余则成说:“密码本?”
静安师太点头。
“对。这种密码,是用一本特定的书作为底本。加密的时候,把书上的字对应成页码、行数、第几个字。解密的时候,需要同一本书才能还原。”
余则成沉默了几秒。
“那这本书是什么?”
静安师太说:“不知道。可能是日文书,也可能是中文书。只有加密的人知道。”
余则成说:“那周佛海为什么要用这种密码?”
静安师太说:“因为他不想让别人轻易看到。这种密码,没有密码本,谁也解不开。”
余则成看着那本账本,沉默了很久。
司徒雷给他这本账本,让他翻译。但如果没有密码本,他根本翻译不了。
司徒雷知道这一点吗?
如果知道,他为什么还要给?
如果不知道,那他手里也没有密码本。
那密码本在哪?
“师太,您觉得密码本会在哪?”
静安师太说:“可能在周佛海手里。但他死了。”
余则成说:“那他死之前,会把密码本给谁?”
静安师太说:“也许给了司徒雷,也许给了山口惠子,也许给了别的什么人。”
余则成说:“也许根本没给任何人。也许密码本就是周佛海自己。”
静安师太看着他。
“什么意思?”
余则成说:“周佛海在汪伪待了那么多年,和日本人打了那么多交道。他可能早就把密码本记在脑子里了。”
静安师太沉默了几秒。
“有可能。”
余则成说:“那他死了,密码本就带走了。”
静安师太说:“不一定。”
余则成说:“不一定?”
静安师太说:“如果他把密码本记在脑子里,那他死之前,可能会把关键的东西留下来。”
余则成说:“什么东西?”
静安师太说:“线索。”
余则成想了想,说:“那两部分账本?”
静安师太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