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,有人在喊“站住”,有人在吹哨子。夜风很冷,吹得他脸颊发僵,但他没有动。
他在等。
等周佛海跑掉,或者被抓回来。
如果是前者,他必须知道周佛海去了哪里。如果是后者,他必须在毛人凤的人发现之前离开这里。
脚步声越来越远,喊声也渐渐听不见了。
余则成又等了五分钟,确定没有人回来,才从巷子里出来。
他没有往医院方向走,而是沿着墙根,朝相反的方向走。走了大概两百米,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,然后停下来,蹲在阴影里。
又等了十分钟。
街上依然安静。没有人追过来,也没有人从医院方向出来。
余则成站起来,继续往前走。
他没有回家。这个时候回家太危险。毛人凤的人可能已经在路上了。
他去了文殊院。
敲开门的时候,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。开门的是慧明,他穿着一身灰色僧袍,手里提着一盏油灯,看见余则成,什么也没问,侧身让他进去。
静安师太在禅房里。
她盘腿坐在蒲团上,面前放着一杯茶,茶已经凉了。看见余则成进来,她抬起头,眼神平静。
“人跑了?”
余则成点头。
“我看见他出来的,后面有人追。不知道跑掉没有。”
静安师太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回来的时候,有人跟踪吗?”
余则成说:“没有。我在外面等了很久。”
静安师太点点头。
“那就好。坐下吧。”
余则成在她对面坐下。
“师太,慧明呢?”
静安师太说:“他去安排别的事了。周佛海如果跑掉,需要有人接应。”
余则成说:“接应的人是谁?”
静安师太看着他。
“余施主,这件事你知道得越少越好。”
余则成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我明白。”
两个人相对无言。
禅房里很安静,只有油灯芯偶尔发出的噼啪声。窗外的风吹得树枝沙沙响,像是有人在远处说话。
过了很久,静安师太开口说:“余施主,你想过没有,周佛海跑掉之后,毛人凤会怎么做?”
余则成说:“会查。查谁接触过周佛海,查谁有可能帮他。”
静安师太说:“查到你头上,需要多久?”
余则成想了想,说:“不一定。周佛海见过我,但只有两次。马三死了,那条线断了。如果周佛海不开口,毛人凤查不到我。”
静安师太说:“如果周佛海开口呢?”
余则成没有说话。
静安师太说:“周佛海这个人,我了解。他为了活命,什么都做得出来。如果他被毛人凤抓住,他会把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。包括你。”
余则成说:“我知道。”
静安师太说:“那你为什么还要帮他?”
余则成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:“因为他手里的账本。”
静安师太说:“账本很重要,但你的命更重要。”
余则成说:“师太,我来成都,不是为了活着。”
静安师太看着他,眼神复杂。
“余施主,你知道我当年为什么离开吗?”
余则成摇头。
静安师太说:“因为我看够了死人。我的同志,我的战友,一个一个死在我面前。我受不了了。”
余则成没有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