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回家,直接去了郑耀先的安全屋。周佛海提出的条件太大,他需要和郑耀先商量。
郑耀先也没睡。余则成进门的时候,他正坐在桌前看一份文件。桌上放着一壶冷茶,两个杯子。
“怎么样?”郑耀先抬起头。
余则成在椅子上坐下,把周佛海的话说了一遍。
郑耀先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
“他想投奔共产党?”
“他是这么说的。”
郑耀先站起来,走到窗前,背对着余则成。
“周佛海这个人,我了解一些。他在汪精卫那边的时候,就一直在给自己留后路。日本人的时候留国民党的后路,国民党的时候留共产党的后路。这种人,永远给自己准备三条路。”
余则成说:“但他手里的账本是真的。”
郑耀先转过身。
“账本是真的,但他的心思不一定真。他可能想用这个账本换一条命,也可能想用这个账本钓更大的鱼。”
余则成看着他。
“你的意思是?”
郑耀先说:“周佛海在汪伪那边待了那么多年,和日本人、国民党、共产党都打过交道。他最擅长的,就是在夹缝里求生。现在他落到这个地步,手里唯一的筹码就是那个账本。他不会轻易把账本交出来。”
余则成说:“但他已经给了我两部分。”
郑耀先说:“那是饵。他要让你相信,他是真心想合作。等你真的帮他杀了毛人凤,或者帮他联系上共产党,他才会把剩下的拿出来。甚至到那时候,他可能还有别的条件。”
余则成沉默了。
郑耀先说的有道理。周佛海这种人,不可能轻易把底牌亮出来。
“那我们现在怎么办?”
郑耀先想了想,说:“账本要继续拿。但不要按照他的节奏走。他让你杀毛人凤,你就先拖着。他让你帮他联系共产党,你就说需要时间。拖得越久,他的底牌就越少。”
余则成说:“但他只给一个月的时间。”
郑耀先说:“一个月就一个月。这一个月里,我们可以做很多事。”
余则成点点头。
从郑耀先那里出来,已经是凌晨三点多。街上一个人也没有,只有几条野狗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。余则成沿着墙根走,尽量避开有路灯的地方。
走了大概一刻钟,他突然停住脚步。
前面巷子口,有个人影一闪而过。
余则成没有回头,也没有加快脚步。他继续保持原来的速度往前走,耳朵却竖了起来。
身后有轻微的脚步声。
不是一个人,是两个人。
余则成的心微微一紧。他加快了一点脚步,拐进旁边一条更窄的巷子。这条巷子他很熟,穿过去就是一片居民区,那里巷子多,容易甩掉人。
身后的脚步声也加快了。
余则成深吸一口气,突然跑了起来。他跑得很快,但步伐很轻,尽量不发出太大的声音。拐过两个弯,他闪进一扇虚掩的木门里。
那是一户人家的后院,堆满了杂物。余则成蹲在一堆木柴后面,屏住呼吸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“人呢?”
“往那边跑了。”
“追。”
两个人从他藏身的木门外跑过去。余则成等了一会儿,确认没有声音了,才慢慢站起来。
他没有从原路出去,而是翻过院墙,从另一条巷子绕了出去。
回到家门口,他没有马上进去,而是在对面阴影里站了十几分钟,确认没有人跟踪,才掏出钥匙开门。
晚秋已经睡了。客厅里留着一盏小灯。
余则成轻手轻脚地走进卧室,和衣躺在床上。
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