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养浩昨天一早离开成都去重庆,按计划今天中午应该抵达。但从昨晚开始,余则成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。他说不清这种感觉从何而来,只是在潜伏多年后形成的一种直觉——事情不对劲。
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窗外灰蒙蒙的,成都的冬天难得见到太阳,今天又是阴天。街上的行人不多,偶尔有黄包车经过,车夫的脚步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电话突然响了。
余则成快步走回桌前,拿起话筒。
“喂?”
“余处长,是我。”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,低沉而急促,“周处长出事了。”
余则成的手微微一紧。
“你是谁?”
“我是周处长的人。”对方说,“他在路上被截了,现在被关在重庆。”
余则成的心沉了下去。
“被谁截了?”
“毛局长的人。”对方说,“周处长刚下火车就被带走了,连行李都没来得及取。”
余则成沉默了几秒,然后问:“你现在在哪?”
“在重庆。”对方说,“我不敢待太久,毛局长的人也在找我。”
“那份供词呢?”
“周处长带在身上。”对方说,“现在应该在毛局长手里。”
余则成闭上眼睛。
最坏的情况发生了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余则成问。
“我姓丁,叫丁默。”对方说,“周处长让我转告您,千万不要来重庆,也不要联系他。他说,如果出事,就当他不存在。”
余则成沉默。
“余处长,您还有什么要问的吗?”
“没有了。”余则成说,“你自己小心。”
“好。”
电话挂断。
余则成放下话筒,坐在椅子上,一动不动。
周养浩被抓了,灰鸽的供词落在毛人凤手里。这份供词里有灰鸽的口供,有周养浩的证词,还有他和周养浩交易的记录。如果毛人凤仔细研究,不难发现他和这件事的关系。
他必须做好准备。
上午九点,余则成离开保密局,来到文殊院。
静安师太正在禅房里等他。
“余施主,你看起来比上次更憔悴了。”
余则成在蒲团上坐下,把周养浩被抓的事说了一遍。
静安师太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
“余施主,你现在打算怎么办?”
“不知道。”余则成说,“周养浩被抓,那份供词落在毛人凤手里。我随时可能暴露。”
静安师太看着他,眼神平静。
“余施主,你怕吗?”
余则成想了想,说:“怕。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死。”余则成说,“更怕死了之后,再也见不到我的妻子和女儿。”
静安师太点点头。
“人之常情。”
她顿了顿,继续说:“但你要记住,你现在不是一个人。你背后有很多人,他们都和你一样,在黑暗中行走,在刀尖上跳舞。你倒下了,他们还要继续走。”
余则成沉默。
静安师太站起来,走到佛龛前,点燃一炷香。
“余施主,我给你讲个故事吧。”
余则成看着她。
“很久以前,有一个和尚,每天在山里修行。有一天,山下来了几个强盗,要抢他的庙。和尚没有跑,也没有反抗,只是坐在那里念经。强盗冲进来,看见他,愣住了。他们问他:你不怕死吗?和尚说:怕。但他们又问:那你为什么不跑?和尚说:因为跑了,你们就会去抢别人。我在这里,至少能拖住你们一会儿。”
静安师太转过身,看着他。
“余施主,你就是那个和尚。”
余则成沉默了很久。
“师太,我明白了。”
静安师太点点头。
“去吧。记住,无论发生什么,都不要慌。”
余则成站起来,向静安师太鞠了一躬,然后离开禅房。
下午两点,余则成回到保密局。他刚进办公室,赵天明就敲门进来。
“处长,有情况。”
“什么情况?”
“重庆那边传来消息,毛局长要亲自来成都。”
余则成的心猛地一紧。
“什么时候?”
“明天。”赵天明说,“坐飞机来,同行的还有一队人。”
余则成的大脑飞速运转。毛人凤亲自来成都,肯定和周养浩被抓有关。他来做什么?查案?还是杀人灭口?
“还有别的消息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