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扇门和其他办公室的门没有什么不同,棕色的油漆,黄铜的门把手,门上嵌着一块磨砂玻璃,玻璃上用黑漆写着“副处长办公室”几个字。
余则成在这里工作了将近一年,进出这扇门的次数屈指可数。陈子明总是很安静,从不主动找他汇报工作,也从不在会议上发表意见。他就像一个影子,存在,但不引人注意。
余则成抬起手,敲了敲门。
“请进。”里面传来陈子明的声音,平静,不带任何情绪。
余则成推门进去。
陈子明正坐在办公桌后,面前摊着一份文件。他抬起头,看见是余则成,微微有些意外,但很快恢复平静。
“余处长,这么早?”
“陈副处长,打扰了。”余则成在椅子上坐下,“有点事想和你谈谈。”
陈子明放下文件,双手交叠放在桌上,做出倾听的姿态。
余则成打量着他。陈子明今年四十三岁,比余则成大一岁,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。他五官端正,皮肤白净,戴一副金丝边眼镜,穿着笔挺的中山装,一副标准的官僚模样。
这样的人在保密局里一抓一大把,没有任何特别之处。
“陈副处长来成都多久了?”余则成问。
“三年。”陈子明说,“三十六年从南京调过来的。”
“之前在南京做什么?”
“机要室副主任。”陈子明说,“管档案的。”
余则成点点头。机要室副主任,和周文静现在的职位差不多。难怪他有机会接触周文静,有机会模仿她的笔迹。
“陈副处长认识周文静吗?”
“认识。”陈子明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“她是我的继任者。我调来成都后,她接了我的位置。”
“你们有联系吗?”
“偶尔。”陈子明说,“她刚接手的时候,有些事不清楚,会打电话问我。后来就没什么联系了。”
余则成盯着他的眼睛。陈子明的眼神很平静,没有任何躲闪。
“刘志远呢?你认识吗?”
“认识。”陈子明说,“电讯组组长,开会的时候见过。但没有私下交往。”
“你知道刘志远昨晚自杀了吗?”
陈子明的眉毛微微动了动,这是他进门以来第一次表情变化。
“听说了。”陈子明说,“很意外。”
“意外什么?”
“意外他会自杀。”陈子明说,“刘志远平时看起来挺稳重的一个人,没想到会走这条路。”
余则成沉默了几秒,然后突然问:“陈副处长,你模仿过周文静的笔迹吗?”
陈子明的瞳孔微微收缩。只是一瞬间,但余则成捕捉到了。
“余处长为什么这么问?”
“有人告诉我,你在南京的时候,经常帮她抄写文件,时间长了,学会了模仿她的字。”
陈子明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是有这回事。但那只是工作上的需要,不是刻意模仿。”
“工作需要?”
“周文静的字写得漂亮,有些重要文件需要誊抄的时候,她会让我帮忙。抄得多了,自然就有点像。”陈子明说,“但这有什么问题吗?”
余则成没有回答,而是从公文包里取出那封三月十六日的信,放在桌上。
“这封信,你见过吗?”
陈子明拿起信,仔细看了一遍。他的表情很专注,像是在研究一件艺术品。
“没见过。”陈子明放下信,“但这字迹确实像周文静的。”
“像,但不是,对吗?”
陈子明抬起头,看着余则成。
“余处长,你是在审问我吗?”
余则成没有否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