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架C-47坠毁的消息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。三十七条人命,包括三个孩子。他不认识那些人,不知道他们的名字,但他记得今天早上在北站看到的那个抱着婴儿的年轻女人,那三个穿着崭新校服的孩子。
他们本该坐上那列绿皮客车,却登上了那架注定坠毁的飞机。
是意外,还是谋杀?
如果是意外,为什么偏偏是这架飞机?如果是谋杀,谁有这么大的胆子,敢对撤退人员下手?
余则成点燃一支烟,烟雾在黑暗中缓缓升起。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,把所有线索重新梳理一遍。
周文静被捕,交出撤退计划文件。文件详细列出三批撤退人员的时间、地点、方式。
第一批凤凰山机场,被阻止。飞机“机械故障”,未能起飞。
第二批火车北站,按计划“出发”。但那份乘客名单是假的,真正要撤退的人根本没有上火车。
第三批凤凰山机场,那架修好的C-47准时起飞,然后坠毁。
这个逻辑链条太清晰了,清晰得像是有人故意摆给他看的。
如果周文静的文件是假的,或者被篡改过,那么这一切都是设计好的。有人想让余则成相信,他成功阻止了前两批撤退,却没能阻止第三批。有人想让他产生挫败感,产生怀疑,产生动摇。
但更可怕的一种可能是:那个真正的幕后黑手,从一开始就不想让这些人撤离。他故意放出撤退计划的消息,故意让余则成拦截第一批,故意让第二批成为幌子,然后让第三批的人登上那架动了手脚的飞机。
为什么?
杀人灭口?这些人知道太多秘密?还是为了制造混乱,转移视线?
余则成抽完一支烟,又点燃另一支。
书房的门轻轻推开,晚秋端着一杯热茶走进来。她没有说话,只是把茶杯放在桌上,然后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。
余则成看了她一眼。晚秋穿着睡衣,外面披着一件薄毛衣,头发有些凌乱,显然是刚从床上起来。
“睡不着?”余则成问。
“你呢?”晚秋反问。
余则成没有回答。他端起茶杯,茶是温的,正好入口。
“则成。”晚秋轻声说,“你信命吗?”
“不信。”
“我也不信。”晚秋说,“但有时候我会想,如果我们当年没有在天津相遇,如果我没有选择这条路,现在会是什么样子。”
余则成沉默。他知道晚秋的过去,知道她曾经爱过一个人,那个人最终背叛了她,也背叛了革命。她没有说过太多细节,但余则成能从那偶尔流露的眼神中,看到她心底的伤痕。
“后悔吗?”余则成问。
“不后悔。”晚秋说,“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。就算再选一次,我还是会这么走。”
余则成看着她。黑暗中的晚秋,侧脸被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照亮,轮廓柔和,眼神却异常坚定。
“谢谢你,晚秋。”余则成说。
“谢什么?”
“谢谢你陪我走这条路。”
晚秋没有说话。她站起来,走到窗前,背对着余则成。
“则成,我们能不能活着看到那一天?”
“哪一天?”
“新中国。”
余则成站起身,走到她身边。窗外是无边的夜色,看不见任何光亮。
“能。”余则成说,“一定能。”
清晨六点,余则成准时出现在保密局。
大楼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气氛。每个人都低着头走路,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,眼神躲闪。显然,那架飞机坠毁的消息已经传开了。
余则成刚进办公室,沈醉的电话就来了。
“则成,到我办公室来一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