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十五日:上午十时,少城茶社雅二,自称“老李”的中年人,交接情报三份。指令:明日站长办公室将收到毛局长亲签绝密件,阅后速复。
三月十六日:晨八时,站长办公室送文件,于案头见红色卷宗,编号(空),标题《关于西南地区机关撤退预案》。借故滞留三分钟,速览,记要。晚七时,将要点投递死信箱。
余则成放下信纸。这就是周文静说的“亲眼在他办公室里看到”的绝密文件。
问题在于:周文静写的是“站长办公室”。
站长是沈醉。
余则成没有立即下结论。他继续往下看。
三月十七日:上午九时,收到死信箱回复。指令确认情报收到,要求后续关注同类文件。未提具体人名。
三月二十日:下午四时,电话通知,命我下班后去城东文具店购买信纸。文具店老板王××,交给我一个纸包,内有钱款及新指令。指令:准备长期潜伏,近期无任务。
余则成合上信封。沈醉是站长,周文静在他办公室看到绝密文件,这本身不能说明问题。机要室主任进出站长办公室是日常工作,看到文件也在情理之中。
但周文静明确写了,那份文件是“毛局长亲签绝密件”,而且她是“借故滞留三分钟”才看到的。这说明那份文件不是正常交办给她处理的,而是她趁沈醉不注意偷看的。
如果沈醉是毒蛇,他会把这么重要的文件放在周文静能接触到的地方吗?
也许会的。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。沈醉可能故意把文件放在案头,让周文静看到,以测试她的忠诚或能力。
余则成将三月十六日的信件单独抽出来,收进自己的公文包。其余的按原样放回铁盒。
下午四点,余则成回到保密局。李维民在办公室等他。
“处长,陈世杰那边的跟踪有进展。”李维民说,“重庆站查到,陈世杰上周五乘坐飞机来了成都。”
余则成霍然抬头:“来成都?什么时候回去的?”
“还没回去。”李维民说,“重庆站的人查了民航记录,陈世杰没有购买返程机票。”
余则成的大脑飞速运转。陈世杰上周五来成都,今天是周三,他在成都待了五天。这五天里,他做了什么?见了什么人?周小明是否也跟他一起到了成都?
“立即查陈世杰在成都的所有活动记录。”余则成说,“旅馆登记、餐馆消费、电话往来,任何线索都要。”
“是。”
“还有,”余则成说,“通知全市各派出所、保甲组织,留意带小男孩的可疑人员。周小明八岁,身高一米二左右,圆脸,单眼皮,失踪时穿南山小学的藏青色校服。”
“明白。”
李维民离开后,余则成站在窗前,望着灰蒙蒙的天空。
成都这么大,要找一个被刻意藏匿的孩子如同大海捞针。但他必须找到。周文静已经交出了全部证据,他不能让她失望。
更重要的是,周小明是唯一能撬开周文静嘴的钥匙。只有找到孩子,周文静才会说出毒蛇的名字。
晚上七点,余则成再次收到郑耀先的密信。
信很短,只有一行字:“凤凰山机场C-47今晚十点起飞,乘客名单有变。鹤鸣茶馆,九点。”
余则成将信烧掉。第三批撤退计划果然调整了,乘客名单也有变化。这说明毒蛇还在活动,还在根据形势变化调整部署。
晚上九点,余则成准时到达鹤鸣茶馆。
今晚茶馆很冷清,只有两桌客人。余则成上二楼,郑耀先已经在雅间里等他。
“周文静的儿子在成都。”郑耀先开门见山。
余则成没有惊讶。郑耀先的渠道比他想象的更广。
“具体位置?”余则成问。
“城西,抚琴台附近的一处民居。”郑耀先说,“陈世杰把孩子藏在那里,由两个人看守。”
“情报可靠吗?”
“可靠。”郑耀先说,“我的线人亲眼看到了孩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