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天津城最后的夜晚
   “谢谢。”余则成接过茶杯。

    

    晚秋离开后,他将《诗经》放回原处,开始思考当前的处境。吴敬中的控制、沈醉的审视、新环境的陌生、深海计划的阴影,还有与晚秋这种微妙的关系。每一个环节都需要小心应对。

    

    喝完茶,余则成走出书房。晚秋已经将卧室收拾好,床上铺着崭新的被褥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睡这里,我睡隔壁。”晚秋说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两人之间有种刻意的客气。他们既是同志,又是名义上的夫妻,这种双重关系需要保持微妙的平衡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余则成洗漱后躺在床上,却没有睡意。他听着窗外的风声,思考着明天与沈醉的会面。成都保密局站长沈醉,军统老牌特工,以务实著称。这样的人往往更难以对付,因为他们不依赖意识形态狂热,而是依靠经验和直觉。

    

    凌晨五点,余则成起床。他换上准备好的军装,对着镜子整理领口。镜中的男人三十多岁,面容清瘦,眼神平静。只有他自己知道,这平静之下隐藏着怎样的惊涛骇浪。

    

    六点,晚秋也起来了,做了简单的早餐:稀饭、泡菜、馒头。两人坐在桌前安静地吃饭,偶尔交谈几句家常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七点半,余则成出门。青龙街离成都保密局所在的将军衙门不远,他决定步行前往。走在青石板路上,他观察着这座城市的细节:早市上摆摊的小贩、茶馆里喝茶的客人、黄包车夫拉客的吆喝声。每一个场景都是情报来源。

    

    八点四十分,他到达将军衙门。这是一座清代建筑改建的办公楼,门口有持枪卫兵站岗。余则成出示证件,卫兵检查后敬礼放行。

    

    走进办公楼,走廊里弥漫着旧木头和纸张的气味。几个穿着中山装或军装的人匆匆走过,没有人多看余则成一眼。这种冷漠反而是最正常的反应——在新人到来时,过度关注才值得怀疑。

    

    按照指示牌,余则成来到三楼站长办公室。他敲了敲门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进来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推门进去,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坐在办公桌后,正在批阅文件。他抬头看了余则成一眼,继续低头写字:“先坐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余则成在沙发上坐下,腰背挺直,双手放在膝盖上。他利用这段时间观察办公室:墙上挂着蒋介石画像和“精诚团结”的匾额,书柜里摆满档案盒,窗户对着内院,窗帘半开。办公桌上除了文件,还有一个烟灰缸,里面堆满烟蒂。

    

    五分钟后,沈醉放下笔,抬起头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余则成?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是,站长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沈醉站起身,走到余则成对面的沙发坐下。他没有穿军装外套,只穿着白衬衫和军裤,袖口挽到肘部。这是个随意的姿态,但余则成注意到他的眼睛一直在观察自己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吴督察跟我说了你的事。”沈醉点了一支烟,“天津站的情报工作一直做得不错,你有功劳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站长过奖,都是分内之事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沈醉吐出一口烟:“成都的情况跟天津不同。这里没有前线,但斗争更复杂。地方势力、袍哥会、外国势力,还有渗透进来的共党分子。情报处的工作很重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明白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情报处目前有二十三人在编,分为四个科。”沈醉从桌上拿来一份文件递给余则成,“这是人员名单和分工。副处长陈子明会协助你熟悉工作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余则成接过文件,快速浏览。名单上的人名、职务、背景,他需要尽快记住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今天的任务是熟悉环境,跟各部门负责人见面。”沈醉看了看手表,“九点半有个处级干部会议,你要参加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还有一件事。”沈醉站起身,走到窗前,“吴督察很看重你,但在我这里,只看工作表现。你能从天津调到成都,说明你有能力。但能力要用对地方,明白吗?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明白,站长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沈醉转过身,目光锐利:“情报处前任处长上个月‘病退’了。我希望你是真的来工作的,而不是来养病的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这话里的暗示很明显。余则成面色平静地回答:“请站长放心,我会尽职尽责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好。”沈醉走回办公桌,“你去吧。陈副处长在隔壁办公室等你。”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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