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敬中正在候机室抽烟,见他出来,随口问:“怎么这么久?”
“肚子有点不舒服,可能是昨晚着凉了。”余则成自然地回答。
“成都气候湿润,你要注意身体。”吴敬中弹了弹烟灰,“对了,晚秋已经先到成都了。我安排她住进了青龙街的宅子,你到了就住那里。”
余则成心中一震,但面色不变:“多谢站长安排。”
“你们夫妻分开这么久,也该团聚了。”吴敬中意味深长地说,“晚秋是个好女人,你要好好待她。”
“是。”
重新登机后,余则成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,心中梳理着信息。晚秋在成都,这意味着组织已经为他在新的潜伏地点做好了接应准备。“深海有影”说明那个神秘的“深海计划”在成都也有踪迹。而“老枪”这个代号,是他新的上级。
飞机在凌晨三点抵达成都凤凰山机场。
走下舷梯时,潮湿的冷空气扑面而来。成都的冬夜没有天津那么寒冷,但那种浸入骨髓的湿气让人很不舒服。机场灯光昏暗,几辆吉普车等在跑道旁。
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迎了上来,向吴敬中敬礼:“吴督察,一路辛苦。沈站长让我来接您。”
吴敬中回礼,介绍道:“这是余则成,新任情报处处长。则成,这是保密局成都站总务科长,王田香。”
“余处长,久仰大名。”王田香伸出手,笑容可掬。
余则成与他握手,感觉到对方手掌厚实有力,虎口有老茧,是长期用枪的人。
众人上车。车队驶出机场,进入成都市区。尽管已是深夜,街上依然可见行人。茶馆还亮着灯,热气从门缝里飘出。这与战火纷飞的天津形成鲜明对比。
车子最终停在青龙街一座宅院前。青砖灰瓦,朱红大门,典型的川西民居风格。门楣上挂着“余宅”的牌匾,显然是新做的。
王田香下车开门:“余处长,这就是您的住处。里面都安排好了,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总务科。”
“有劳王科长。”余则成提箱下车。
吴敬中也下了车,对余则成说:“你今晚先休息,明天上午九点到站里报到。沈站长要见你。”
“明白。”
看着车队离开,余则成推开宅门。院子里种着几丛竹子,在夜风中沙沙作响。正屋亮着灯,门开着。
他走进堂屋,看见穆晚秋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捧着本书。
她抬起头,两人对视了几秒。
晚秋穿着深蓝色旗袍,外面披着羊毛披肩。她比在天津时瘦了些,眼神也更深沉了。
“你来了。”她放下书,站起身。
“嗯。”余则成将皮箱放在桌上,“什么时候到的?”
“三天前。”晚秋走到他面前,很自然地帮他脱下大衣,“路上还顺利吗?”
“还算顺利。”余则成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桂花香,那是她一直用的头油味道。
晚秋挂好大衣,转身时声音压低:“书房有你要的东西。”
余则成点点头,提起皮箱走向书房。晚秋没有跟进来,而是去了厨房,很快传来烧水的声音。
书房布置得很雅致,书架上摆满了书,书桌上文房四宝齐全。余则成关上门,仔细检查房间。墙壁、地板、天花板,确认没有监听设备后,他打开书桌抽屉。
抽屉里放着一本《诗经》,书页间夹着几张信纸。余则成翻开书,看到其中一页用铅笔做了标记。那是一首《蒹葭》,在“所谓伊人,在水一方”这句旁,画了一个小小的箭头。
他按照地下工作的习惯,将箭头指向的页码、行数进行解码。五分钟后,他得到了一串数字:0315。
这是紧急联络日期。三月十五日,距离现在还有两个月。
书房门被轻轻敲响。
“进来。”
晚秋端着茶盘进来,将一杯热茶放在书桌上。她看了余则成一眼,用正常音量说:“你先喝点茶暖暖身子,我去给你准备洗澡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