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四七年十月二十日，锦州。

    

    凌天站在城外的一个山头上，举着望远镜往城里看。锦州城比沈阳小，但工事比沈阳密。城墙不高，但城外全是碉堡。密密麻麻的，像坟头一样，一个挨一个。每个碉堡都有射击孔，黑洞洞的，像死人的眼睛。参谋长站在旁边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司令员，各纵队的伤亡报告到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凌天接过文件，翻开看。黑山阻击战，一纵队伤亡最大，牺牲两千一百人，伤五千六百人。二纵队牺牲一千八百人，伤四千二百人。三纵队牺牲一千六百人，伤三千九百人。四纵队牺牲一千四百人，伤三千三百人。五纵队牺牲一千二百人，伤三千人。五个纵队加起来，牺牲八千一百人，伤两万人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把报告合上，递给参谋长。“烈士的抚恤金发了没有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发了。每人五百斤小米，二百块大洋。家属能联系上的，都联系了。联系不上的，记着名字，等以后找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十月二十二日，总部来电。“东北野战军主力已到达锦州外围。你部任务：配合东北野战军，攻打锦州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凌天把电报看了一遍。锦州，国民党军东北剿总副司令范汉杰指挥，八个师，十万人。城外碉堡密密麻麻，城内工事层层叠叠。易守难攻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告诉各纵队，准备攻城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十月二十四日，总攻开始。东北野战军的炮兵开火了。八百多门大炮，同时发射。炮弹呼啸着飞向锦州城，轰隆隆炸开。城墙炸塌了，碉堡炸飞了，工事炸平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炮火准备打了两个小时，步兵开始冲锋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一纵队从东门进攻，李云龙带着部队冲在最前面。城外全是碉堡，每个碉堡里都有机枪，子弹像泼水一样扫过来。冲在最前面的战士倒下了，后面的继续冲。李云龙趴在地上，子弹嗖嗖从头顶飞过。他朝后面喊：“爆破组，上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爆破组的战士们抱着炸药包，匍匐着往前爬。子弹打在身边，溅起一串尘土。有人中弹倒下，后面的接过炸药包继续爬。爬到碉堡跟前，拉响炸药包，往射击孔里一塞。轰！碉堡炸飞了。一个，两个，三个……炸了整整一天，城外的碉堡被扫清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一纵队冲到城墙根下。城墙炸塌了，战士们踩着碎砖碎石往上爬。爬上去，跳下去，和城里的国民党军绞在一起。

    

    二纵队从南门进攻，丁伟带着部队冲在最前面。南门的碉堡比东门还密，机枪火力更猛。二纵队攻了一个上午，伤亡很大。丁伟急了，亲自带着敢死队往上冲。子弹打穿了他的帽子，他不管。子弹打穿了他的袖子，他不管。冲到碉堡跟前，他把炸药包塞进射击孔。轰！碉堡炸了，他也被气浪掀翻在地。爬起来，继续冲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三纵队从西门进攻，孔捷带着部队冲在最前面。西门的碉堡不多，但地势险要。有一条河挡在前面，河上只有一座桥。国民党军的机枪架在桥头，谁也过不去。孔捷让工兵搭浮桥。工兵们扛着木板，跳进河里，把木板架在河面上。机枪扫过来，有人中弹倒在河里，河水被血染红了。后面的继续架。架了整整一个下午，浮桥搭好了。三纵队冲过河，攻进西门。

    

    四纵队和五纵队从北门进攻，孙德胜和赵志刚带着部队冲在最前面。北门的碉堡最密，工事最牢，守军最多。打了整整一天，攻不进去。孙德胜急了，要亲自冲，被赵志刚拉住了。“老孙，别冲动。”孙德胜红着眼。“那怎么办？”赵志刚想了想。“让工兵挖地道。从城外挖到城里，从城里往外打。”工兵连夜挖地道。挖了整整一夜，挖通了。战士们从地道里钻出来，出现在国民党军的背后。国民党军慌了，前后夹击，他们顶不住。

    

    十月二十七日，锦州解放。国民党军十万人，被歼七万，被俘两万，跑了一万。第一兵团伤亡三万多人。

    

    凌天站在锦州城门口，看着那些俘虏。参谋长站在旁边。“司令员，锦州打下来了。”凌天点点头。他掏出怀表看了看，下午三点二十分。他把表贴在耳边。滴答，滴答，滴答。表走得很好。他把表揣回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转身，走进城里。“走吧，进去看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