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7章：补充

    

    一九四六年十月二十五日，郑州。

    

    孔捷从前线回来的第三天，一直把自己关在屋里。三军的伤亡数字他背了无数遍：阵亡四千三百二十七人，伤七千一百五十三人。两万三千人的队伍，打剩下不到一万二。七师师长李大疤左腿截肢，送到后方医院时还在喊“守住阵地”。八师师长王二愣右眼中弹，军医说那只眼睛保不住了。九师师长赵三娃断了三根肋骨，躺在担架上还在问“国民党退了没有”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坐在床沿上，看着桌上那叠阵亡名单。名单是各师报上来的，密密麻麻，一页又一页。有的名字他认识，跟了他好几年。有的名字他不认识，刚补充进来不到三个月。他把名单放下，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窗外，郑州的街上，战士们正在训练。口号声隐隐传来，一二一，一二一。

    

    门被推开，李云龙走进来。他看了一眼孔捷，没说话，在桌边坐下。丁伟跟在后面，也坐下。三个人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

    李云龙先开口。“老孔，三军打得好。南线六万国民党军，你们两万三，顶了五天。毙伤一万多，俘虏一万多。换别人，顶不住三天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孔捷没说话。丁伟也开口。“老孔，仗打完了，别想了。补充的新兵后天就到。一军调三千人，二军调两千人，加上郑州参军的青年，能补到两万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孔捷点点头。“谢谢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李云龙站起来。“谢什么？都是第一兵团的兵。”他走到门口，又回头。“老孔，那瓶酒还留着呢。等打完仗，一起喝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孔捷看着他，没说话。李云龙走了，丁伟也走了。孔捷一个人坐在屋里，把那叠阵亡名单又看了一遍。

    

    十月二十八日，补充的新兵到了。一军调来三千人，二军调来两千人，郑州参军的青年一千人，加上三军剩下的伤员归队，总共凑了一万八千人。孔捷站在操场上，看着那些新兵。有的穿着新军装，有的还穿着老百姓的衣服。有的扛着枪，有的两手空空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开口。“你们是三军的兵了。三军的兵，能守能攻。阵地交给我们，放心。记住了没有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新兵们喊：“记住了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十一月一日，全军开始整训。孔捷把训练分成三块：射击、刺杀、阵地防御。射击，每人每天打十发实弹。子弹是从国民党军那里缴获的，美式子弹，打得又准又远。刺杀，每人每天练一百次突刺。木枪对刺，身上青一块紫一块，没人叫苦。阵地防御，每人每天挖两个时辰战壕。战壕要挖得深，挖得快，挖得符合标准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七师的新师长叫王老虎，是从一师调来的老兵，脸上有道刀疤，说话瓮声瓮气。他带着七师在城外练阵地防御，挖了三道战壕，拉了五道铁丝网，埋了上百颗地雷。孔捷去看了一遍，蹲下来试了试战壕的深度。“再挖半尺。太浅了，炮弹落下来挡不住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王老虎点头。“是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八师的新师长叫刘铁柱，是从二师调来的神枪手，瘦高个，话不多。他带着八师在城外练射击，一百米胸靶，五发子弹，要求四十五环以上。不合格的，加练一百次空枪瞄准。孔捷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，拿起一支步枪，瞄准，射击。五发，四十九环。他把枪还给刘铁柱。“练得不错。继续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九师的新师长叫赵大疤，是从三师提上来的老兵，左脸有道疤，右脸也有道疤。他带着九师在城外练刺杀，木枪对刺，砰砰作响。孔捷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，拿起一支木枪，和赵大疤对刺。两人打了十几个回合，不分胜负。孔捷放下木枪。“练得不错。继续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十一月十日，三军整训结束。一万八千人，步枪八千支，机枪三百挺，掷弹筒一百具，山炮十二门。孔捷站在操场上，看着那些整齐的方队。王老虎、刘铁柱、赵大疤站在最前面，每个人身后站着三个团长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开口。“三军准备好了。国民党再来，就在这儿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