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四六年十月二十日，郑州以南，新郑县境内。
孔捷趴在一条干涸的河沟里，举着望远镜往南看。十月的平原，视野开阔，一眼能望出十几里。远处的公路上，烟尘滚滚，那是国民党军第五战区的主力——四个整编师，六万多人，从信阳方向压过来。
他放下望远镜。信阳来的这一路，比徐州那一路还多一万人。三军只有两万三千人，要顶住六万人，至少要顶五天。
李大疤从旁边爬过来，浑身是土。“军长，工事修好了。七师在正面，八师在左翼，九师在右翼。三道防线，每道防线隔三里。”
孔捷点点头。“国民党军六万人，咱们两万三。硬顶顶不住，得巧打。第一道防线，守半天就撤。第二道防线，守一天。第三道防线，守三天半。加起来五天。”
“撤到哪儿？”
“撤到郑州南门外。五天之后，一军和二军就打完了徐州那一路，过来支援咱们。”
下午二时，国民党军的先头部队出现在地平线上。黄压压一片，队伍拉了十几里长。打头的是骑兵，约一个团，马蹄扬起尘土，遮天蔽日。后面是步兵，扛着美式步枪，戴着钢盔，队伍整齐。再后面是炮兵，拖着山炮、野炮、榴弹炮，一辆接一辆。
孔捷数了数。骑兵上千，步兵至少两个师，加上炮兵、辎重，总兵力不下三万。这只是先头部队，后面还有三个师。
“传令下去，第一道防线，放近了打。打一个小时就撤。”
国民党军越来越近。骑兵冲在最前面，马蹄声隆隆，震得地面都在颤抖。一千米，八百米，五百米。孔捷一动不动。三百米，二百米，一百米。
“打！”
七师的机枪、步枪一齐开火。冲在最前面的骑兵倒下一片，马匹惊叫，骑兵摔落。后面的骑兵勒住马，乱成一团。步兵跟上来了，架起机枪还击。子弹嗖嗖飞来，打在河沟边上，溅起一串尘土。
打了不到一个小时，孔捷下令：“撤！”
七师的战士们弯着腰，顺着交通壕往第二道防线撤。国民党军占领了第一道防线，继续往前推进。
傍晚，国民党军到达第二道防线。八师守在这里，工事比第一道结实。战壕挖得深，掩体加厚了，铁丝网布了三道。
国民党军发起进攻。一个团的步兵，端着枪，弯着腰，往前冲。八师的机枪响了，冲在最前面的倒下一片。国民党军的炮兵开火了，炮弹落在阵地上，轰隆隆炸开。打了两个小时，国民党军退了。
夜里，国民党军没有进攻。孔捷趴在战壕里，看着远处的火光。李大疤爬过来。“军长，国民党军在调兵。明天可能要总攻。”
孔捷点点头。“让七师和九师做好准备。明天，第二道防线可能要丢。”
十月二十一日，天刚亮，国民党军的总攻开始了。三个师，四万多人，排成几路纵队，向第二道防线压过来。炮火准备打了半个小时，阵地上硝烟弥漫，泥土翻飞。八师的工事被炸塌了一半，战士们趴在弹坑里，等着步兵上来。
步兵上来了。黑压压一片，望不到头。孔捷下令：“打！”
八师的机枪、步枪一齐开火。冲在最前面的倒下一片，后面的踩着尸体继续冲。打了两个小时，八师伤亡过半，弹药也快打光了。
“撤！撤到第三道防线！”
八师的战士们边打边撤，退到第三道防线。七师和九师已经等在那里了。工事修得更结实，弹药储备更足。孔捷站在战壕里，看着远处涌来的国民党兵。
“守三天。三天之后，援军就到。”
国民党军追到第三道防线前面，停下来。他们在整理队伍，准备进攻。孔捷举起望远镜。对面，国民党军的炮兵正在架炮。至少两个营，三十六门山炮、野炮。
“告诉炮兵，瞄准了打。先把他们的炮打掉。”
三军的炮兵营开火了。十二门山炮，同时发射。炮弹落在国民党军的炮兵阵地上，轰隆隆炸开。几门炮被炸翻，弹药车起火燃烧。国民党军的炮兵乱了，顾不上开炮，忙着救火。
步兵进攻开始了。一个团，两个团，三个团，黑压压一片，从正面压过来。孔捷下令：“放近了打。五十米内开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