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四六年十月十八日，郑州以东，中牟县境内。
李云龙趴在一道土坎后面，嘴里嚼着一根干草梗。十月的平原，庄稼收了，地光秃秃的，一眼望出去十几里。远处的公路上，黄尘滚滚，那是国民党军第十一战区的主力——三个整编师，五万多人，从徐州方向压过来。
他把草梗吐掉。“他娘的，这地方连个山都没有，怎么打仗？”
张大彪趴在他旁边，举着望远镜往东看。“军长，没山也得打。司令员说了，拖住他们七天。”
李云龙没答话。他在等。等国民党军再近一点。
一军从中牟一路撤过来，撤了八十里，就是为了把敌人引进这片开阔地。丁伟的二军在东南方向，孔捷的三军在西南方向，三路人马摆成一个口袋，就等徐州这五万人钻进来。
但口袋能不能扎紧，要看一军能不能顶住正面。
下午三时，国民党军的先头部队出现在地平线上。黄压压一片，队伍拉了好几里长。打头的是骑兵，约一个营，马蹄扬起尘土，遮天蔽日。后面是步兵，扛着美式步枪，戴着钢盔，队伍整齐。再后面是炮兵，拖着山炮、野炮，一辆接一辆。
李云龙数了数。骑兵三四百，步兵至少一个师，加上炮兵、辎重，总兵力不下两万。这只是先头部队，后面还有三个师。
“传令下去，放近了打。五十米内开火。”
命令传到各师。一师在左翼，二师在右翼，三师在正面。战士们趴在土坎后面，枪口朝东，一动不动。没有人说话，没有人抽烟。
国民党军越来越近。一千米，五百米，一百米。骑兵过去了，步兵过去了，炮兵也过去了。队伍全部进入伏击圈。
“打！”
三颗红色信号弹升空。刹那间，公路两侧枪声大作。一师的机枪从左边扫过来，二师的机枪从右边扫过来，三师的步枪从正面打过去。子弹像暴雨一样泼向公路。国民党军猝不及防，骑兵被撂倒一片，马嘶人喊，乱成一团。步兵趴在地上还击，美式步枪打得又准又急。炮兵丢下大炮，往后面跑。
打了半个小时，国民党军稳住阵脚，开始组织反击。一个团的步兵端着枪，向一师的阵地扑过来。冲在最前面的是军官，举着手枪，喊着“冲啊”。后面跟着士兵，弯着腰，跑得飞快。
李云龙趴在土坎后面，一动不动。一百米，八十米，六十米。
“扔手榴弹！”
几百颗手榴弹飞出去，在敌群中开花。轰！轰！轰！冲在最前面的倒下一片，后面的趴下不敢动了。
国民党军的炮火开始了。山炮、迫击炮，炮弹呼啸着飞来，落在一师的阵地上。泥土飞溅，硝烟弥漫。几个战士被炸飞，卫生员冲上去抢救。
李云龙被气浪掀翻，耳朵嗡嗡响。他爬起来，拍了拍身上的土。“告诉炮兵，还击！”
一军的炮兵营开火了。山炮、迫击炮，炮弹飞向国民党军的炮兵阵地。打了十几分钟，国民党军的炮火渐渐稀疏下来。
傍晚，国民党军退了。丢下两千多具尸体，退到五里外的一个村子里。
李云龙站在阵地上，看着远处的火光。张大彪跑过来。“军长，一师伤亡三百多，二师伤亡二百多，三师伤亡四百多。加起来一千多人。”
李云龙点点头。“牺牲的同志，好好安葬。伤员，送后方医院。”
“国民党军明天还会进攻。”
“来就来。怕什么？”
十月十九日，天刚亮，国民党军又来了。这次不是一个师，是两个师。三万多人在开阔地上展开，排成几路纵队，向一军阵地压过来。
李云龙站在土坎后面，看着那片黄压压的人海。他娘的，这是要拼命了。
“传令下去，顶住。顶到天黑，丁伟和孔捷就从两边包上来了。”
战斗从早上打到晚上。国民党军发起七次冲锋，七次都被打退了。一军的阵地上，尸体堆了一层又一层。有国民党的，也有八路军的。李云龙左臂中了一枪，卫生员要给他包扎，他一把推开。“先包重伤员。”
傍晚，丁伟和孔捷赶到了。二军从东南方向杀过来，三军从西南方向杀过来。三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