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四五年八月十五日,黄崖洞。
凌天被一阵欢呼声惊醒。他翻身坐起来,披上衣服,推开门。参谋长站在门口,满脸通红,眼眶里含着泪。
“旅长,日本投降了!”
凌天愣住了。
“日本投降了!天皇下诏书了!鬼子不打啦!”
凌天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八年了。一九三七年七月七日,卢沟桥事变,他正在陕北保安,接到命令东渡黄河。八年了。他打了八年仗,死了无数战友。现在,鬼子投降了。
他慢慢走到窗边。窗外,战士们从窑洞里跑出来,有的在喊,有的在跳,有的抱在一起哭。操场上,有人放鞭炮,有人敲脸盆,有人扯着嗓子唱《大刀进行曲》。整个黄崖洞,像炸开了锅。
他站在那里,看了很久。参谋长走过来。
“旅长,咱们赢了。”
凌天点点头。他掏出怀表看了看,早晨六点整。他把表贴在耳边。滴答,滴答,滴答。表走得很好。他把表揣回去。
“通知各团,到旅部开会。”
八月十六日,黄崖洞。
操场上站满了人。十二个团的团长、政委、副团长,加上旅部各科负责人,黑压压一片。没人说话,没人抽烟,没人蹲在地上画地图。所有人就那么站着,等着。
凌天从作战室走出来。他站在台阶上,从左看到右,从右看到左。一张张熟悉的面孔,李云龙、丁伟、孔捷、孙德胜、赵志刚、周志坚、王近山、陈再道、张才千、张大彪、刘大疤、马玉山。有的人跟了他八年,有的人跟了他五年,有的人跟了他三年。每一个人的脸上,都有风霜,都有皱纹,都有伤疤。
他开口,声音不高,但每个人都能听清。“日本投降了。”
没人说话。
“八年了。咱们从一万八千人,打到六万四千人。从七个团,打到十二个团。从太行山,打到五台山。从游击战,打到运动战。毙伤鬼子两万多,俘虏伪军三万多人。缴获枪支两万多支,火炮三百多门,弹药无数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咱们也死了人。八年,新一旅牺牲了一万两千多人。加上伤员,加上残废,总伤亡四万多人。”
他站在那里,看着那些人。
“这一万两千多人,有的跟了我八年,有的跟了我五年,有的跟了我一年。有的我认识,有的我不认识。但他们都是新一旅的兵,都是八路军的兵,都是打鬼子的兵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今天,鬼子投降了。咱们赢了。这一万两千多人,没有白死。”
他转过身,从桌上拿起一份电报。
“这是总部刚发来的。命令咱们,向鬼子受降。鬼子不投降,就打到他投降。”
他把电报放下。
“各团回去,准备受降。”
八月二十日,新一团驻地。
李云龙站在操场上,面前站着几百个鬼子。他们穿着破旧的军装,低着头,不敢看周围的人。枪堆在地上,一堆一堆的,像小山一样。
李云龙走过去,看着那些鬼子。一个鬼子军官站在最前面,腰板挺得笔直,但手在发抖。李云龙走到他面前。
“你叫什么?”
翻译问了一遍。
鬼子军官说:“山田一郎,少佐。”
李云龙点点头。
“山田少佐,你们投降了。放下武器,八路军优待俘虏。”
山田低下头,不说话。李云龙站在那里,等着。
过了很久,山田慢慢弯下腰,把军刀解下来,双手捧着,递给李云龙。李云龙接过军刀,看了看,递给旁边的张大彪。
“带下去。给他们吃饭。”
八月二十二日,新七团驻地。
王近山站在操场上,面前站着几百个鬼子。他们蹲在地上,双手抱头。枪堆在地上,乱七八糟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