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四五年九月一日，黄崖洞。
凌天推开窑洞门，发现山上的叶子黄了大半。不是边缘泛黄，是整片整片地黄。风吹过，树叶哗啦啦往下落，铺了一地。阳光照在上面，金灿灿的。
他站在门口，掏出怀表。五点二十分。他把表贴在耳边。滴答，滴答，滴答。表走得很好。他把表揣回去，向山下走去。
参谋长在食堂门口等他，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文件。“旅长，各团的秋粮报告到了。”
凌天接过文件，一份一份看。
新四团的报告最详细。张才千把每一块地的收成都列了出来。玉米地，一百二十亩，收了四万斤。谷子地，八十亩，收了两万斤。土豆地，四十亩，收了一万五千斤。加起来七万五千斤，比去年多了三成。何长工在旁边批了一行字：军民一起种，军民一起收，军民一起吃饱饭。
新九团的报告也细。何长工把养猪、养羊、养鸡的数字都列了出来。猪存栏五十头，杀了二十头，留了三十头。羊存栏六十只，杀了二十只，留了四十只。鸡存栏两百只，杀了五十只，留了一百五十只。张才千批注：自己动手，丰衣足食。
新十二团的报告最实在。马玉山把粮食、蔬菜、肉类列了个单子。谷子三万斤，玉米两万斤，高粱两万斤，土豆一万斤，白菜五千斤，萝卜五千斤，猪肉一千斤，羊肉五百斤，鸡肉三百斤。李大疤在旁边写：够吃半年。
新一团的报告还是最简单。李云龙写了一句话：粮食收了不少，够吃。赵刚在后面加了一行：军民团结，秋收顺利。
其他各团的报告也各有特点。凌天看完，把文件放下。
参谋长在旁边说：“旅长，各团加起来，收了粮食一百多万斤，蔬菜二十多万斤，猪羊鸡无数。”
凌天点点头。“够吃多久？”
参谋长算了算。“够全旅吃半年。”
凌天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窗外，九月的太行山满山金黄。庄稼地里，玉米、谷子、高粱都收完了，只剩下一片片茬子。战士们和老乡一起，把粮食一袋一袋往村里运。他站了很久。
“告诉各团，粮食要藏好。鬼子的扫荡还没完。”
九月五日，侦察报告，鬼子又开始调兵了。两万人，分四路，向太行山根据地压过来。但和以前不一样，这次来的鬼子，很多是老弱病残。年轻的、能打仗的，都被抽走了。
凌天站在地图前，看着那些箭头。参谋长在旁边说：“旅长，鬼子不行了。”
凌天点点头。“是不行了。但还要打。告诉各团，准备反扫荡。”
九月八日，鬼子的扫荡开始了。两万人，分四路，向太行山根据地压过来。
东边一路，从邯郸出发，约五千人。走到半路，被新一团堵住了。李云龙带着部队，守在一个山头上。鬼子攻了一天，攻不上去，丢下两百多具尸体，撤了。
南边一路，从安阳出发，约五千人。走到半路，被新四团堵住了。孙德胜带着部队，守在一片山沟里。鬼子攻了一天，攻不进去，丢下三百多具尸体，跑了。
北边一路，从石家庄出发，约五千人。走到半路，被新七团堵住了。王近山带着部队，守在一道山梁上。鬼子攻了一天，攻不上去，丢下四百多具尸体，狼狈逃窜。
西边一路，从太原出发，约五千人。走到半路，被新八团堵住了。陈再道带着部队，守在一个山头上。鬼子攻了半天，攻不上去，丢下一百多具尸体，撤了。
打了三天，鬼子死伤一千多，灰溜溜地撤了。
凌天站在山头上，看着那些撤退的鬼子。参谋长站在旁边。“旅长，鬼子不行了。”
凌天点点头。“是不行了。”
他掏出怀表看了看，下午三点二十分。他把表贴在耳边，滴答，滴答，滴答。表走得很好。他把表揣回去，转身走下山头。
九月十五日，总部来电。电文很短。“日军已开始全面撤退。各部队趁势出击，收复失地。”
凌天把电报看了一遍。他把电报折起来，放进怀里。
“通知各团，准备出击。收复失地，一个村子一个村子地收。”
九月二十日，新一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