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四四年八月一日,黄崖洞。
凌天推开窑洞门,一股热浪扑面而来。八月的太行山,热得像蒸笼。山坡上的草晒得发黄,地里的庄稼叶子卷了边,连树上的知了都叫得有气无力。
他站在门口,掏出怀表。五点二十分。他把表贴在耳边,滴答,滴答,滴答。表走得很好。
他把表揣回去,向山下走去。操场上,旅部直属队正在出早操。天热,跑几步就一身汗,但没人偷懒,照样跑得虎虎生风。凌天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,然后向食堂走去。小米粥、咸菜、黑面窝头。他端着碗,蹲在食堂外面的土坎上,慢慢吃。
参谋长端着碗过来,在他旁边蹲下。
“旅长,各团的秋粮长势报告到了。”
凌天接过那叠纸,一份一份看。
新四团的报告最详细。张才千把庄稼的长势分成几类:好的、中的、差的。好的占七成,中的占两成,差的占一成。他说,如果天气正常,秋收能比夏收多三成。新九团的报告也细。何长工把每一块地的庄稼都数了一遍,多少株玉米,多少棵谷子,多少垄高粱,写得清清楚楚。他说,庄稼长得好,虫害少,雨水足,秋收有把握。
新十二团的报告最实在。马玉山只写了一句话:庄稼长得好,比去年强。
其他各团的报告也差不多。都说庄稼长得好,秋收有指望。
凌天把报告放下。参谋长在旁边说:“旅长,庄稼长得好,鬼子也要来了。”
凌天点点头。“去年秋天他们来扫荡,被咱们打回去了。今年还会来。”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“通知各团,准备秋收,准备打仗。”
八月五日,凌天去了新七团。
王近山正带着部队在后山练反扫荡。战士们分成几组,练转移、练隐蔽、练突围。新兵老兵混在一起,老兵教,新兵学。
看见凌天,王近山跑过来。“旅长!”
凌天看着那些在山坡上奔跑的战士。“练得怎么样?”
王近山说:“新兵进步快。转移、隐蔽、突围,都比上个月好。就是没打过仗,没见过鬼子。”
凌天点点头。“会见的。秋天就到了。”
八月八日,凌天去了新八团。
陈再道正带着部队在加固工事。战壕挖深了,掩体加厚了,铁丝网加密了。新兵老兵一起干,干完了练,练完了改,改完了再练。
看见凌天,陈再道跑过来。“旅长!”
凌天看着那些工事。“修得怎么样?”
陈再道说:“旅长,新八团的工事,能顶鬼子一个联队攻三天。”
凌天点点头。“鬼子来了,就在这儿打。”
八月十日,凌天去了新九团。
张才千正带着部队在存粮食。新打下来的粮食,晒干了,装进麻袋,一袋一袋往山洞里搬。山洞是去年挖的,又深又大,能藏几万斤粮食。
看见凌天,张才千跑过来。“旅长!”
凌天看着那些搬运粮食的战士。“藏了多少了?”
张才千说:“三万斤。还要再藏两万斤。”
凌天点点头。“藏好了,鬼子来了也找不着。”
八月十五日,凌天回到黄崖洞。
参谋长递给他一份电报。“旅长,侦察排报告,鬼子开始调兵了。”
凌天接过电报看了一遍。日军从太原、石家庄、邯郸三个方向同时调兵,约三万人,向太行山根据地边缘集结。扫荡方向不明,时间不明,但肯定要来。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告诉各团,进入战备。侦察排放出去,一百里外。发现鬼子,立即报告。”
八月二十日,鬼子的扫荡开始了。三万人,分五路,从东、南、北三个方向压过来。
东边两路,从邯郸和邢台出发,约一万五千人。南边两路,从安阳和新乡出发,约一万人。北边一路,从石家庄出发,约五千人。五路合击,目标直指太行山根据地中心。
凌天站在地图前,看着那些箭头。新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