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四四年五月二十五日,黄崖洞。
凌天站在旅部门口,已经等了半个时辰。
参谋长站在他旁边,手里拿着一叠刚收到的电报。五天了,各团的战报陆续报上来,但最让他揪心的青石岭一直没有详细消息。王近山只发来一封简短的电报:“打完了,伤亡大,正在返回途中。”
李云龙、丁伟、孔捷的武安打得好,毙伤俘敌一千八百余,自身伤亡不到三百。孙德胜、赵志刚、周志坚的黑山沟打得也漂亮,歼灭邯郸援军一千二百余,自身伤亡不到三百。唯独青石岭,出了问题。
下午二时,山路上出现人影。
凌天举起望远镜。
打头的是王近山。他走路一瘸一拐的,左腿缠着绷带。后面跟着长长的队伍,稀稀拉拉,战士们有的拄着棍子,有的互相搀扶,有的躺在担架上。
凌天放下望远镜。
“走。”
他大步向山下走去。
走到半路,和王近山碰上了。
王近山站住,敬礼。
“旅长,新七团完成任务,回来报到。”
凌天看着他。
瘦了,黑了,左腿的绷带渗着血,脸上有一道还没愈合的伤疤。
“伤怎么样?”
王近山低头看了看。
“没事,皮肉伤。”
陈再道和张才千也从后面赶上来。两人都带着伤,陈再道左臂吊着绷带,张才千头上缠着纱布。
凌天一个一个看过去。
“新七团还剩多少人?”
王近山说:“两千一百人。”
“新八团呢?”
陈再道说:“两千二百人。”
“新九团呢?”
张才千说:“两千三百人。”
凌天在心里算了一下。三个团,战前一万一千人,现在六千六百人。减员四千四百,其中牺牲一千一百多,伤三千二百多。
他点点头。
“走,回去说话。”
五月二十六日,黄崖洞作战室。
王近山、陈再道、张才千坐在凌天对面。参谋长在旁边记录。
凌天先问青石岭的情况。
王近山从头讲起。
“五月二十一日凌晨,我们在青石岭设伏。情报上说鬼子七千人,实际只有三千。我当时犹豫了一下,但还是下令打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打了一个小时,歼敌一千余。后来发现那四千鬼子从北边绕过去了,想包咱们的饺子。我带新七团往北赶,新八团和新九团在后面顶着。”
“在北边打了一仗,打退了鬼子一路。但南边又来了鬼子,三路合围。我们三团合一,从南边突围。打了一下午,冲出来了。”
他低下头。
“旅长,是我指挥失误。不该犹豫,不该打。要是早点撤,不会死这么多人。”
凌天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王近山,你知道青石岭那一仗的意义吗?”
王近山抬起头。
凌天指着地图。
“你们三个团,在青石岭拖住了七千鬼子两天。这两天,武安打下来了,黑山沟的援兵被歼了。你们是用四千人的伤亡,换来了整个战役的胜利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仗打得不好,但任务完成了。”
王近山站起来。
“旅长,我……”
凌天摆摆手。
“坐下。”
王近山坐下。
凌天看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