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四四年五月二十一日,凌晨三时。
青石岭。
王近山趴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,嘴里嚼着一片草叶。天还没亮,四周黑漆漆的,只有远处山脚下的村庄里偶尔传来几声狗叫。山岭上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他把草叶吐掉,扭头看了看身边的陈大牙。
“几点了?”
陈大牙摸出怀表。
“三点整。”
王近山点点头,继续盯着岭下的土路。
青石岭不是岭,是一道长达七八里的山梁,横在邢台通往武安的路上。山梁上怪石嶙峋,长满了灌木和杂草。山梁下面是一条土路,弯弯曲曲,两旁是收割过的庄稼地。新七团埋伏在山梁左侧的一片乱石堆里,新八团埋伏在山梁右侧的一道干沟里,新九团藏在岭后的一片树林中,做预备队。
陈再道从右边爬过来,浑身是土。
“老王,新八团准备好了。人都趴在沟里,上面盖了树枝,鬼子的侦察兵看不出来。”
张才千也从后面爬过来。
“老王,新九团在岭后等着。你这边打响了,我们就从后面包抄。”
王近山点点头。
“鬼子从邢台来,七千人。伪军打头,鬼子压后。放进来打。等伪军过去,鬼子主力进到岭下,再开火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告诉弟兄们,谁先开枪,我处分谁。”
陈再道和张才千爬走了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凌晨四时,土路尽头出现人影。
王近山把望远镜抵紧眼眶。打头的是伪军,约一个团,端着枪,松松垮垮地走着,有人还在打哈欠。后面是鬼子,约一个联队,队伍整齐,步伐一致。钢盔在微弱的星光下泛着暗淡的光。
王近山数了数。伪军五六百人,鬼子两千多人,加上驮马队和炮兵,总兵力三千人左右。他皱起眉头。情报上说七千人,怎么只有三千?
陈大牙趴在他旁边,低声说:“团长,人数不对。”
王近山没答话。他在想。是情报错了,还是鬼子分兵了?
伪军过去了。驮马队过去了。鬼子也过去了。
队伍全部进入伏击圈。但只有三千人。
王近山咬咬牙。
“打!”
啪!一颗红色信号弹升空。
刹那间,山梁两侧枪声大作。新七团的机枪从乱石堆里喷射出火舌,新八团的步枪从干沟里一齐开火。子弹像暴雨一样倾泻而下。
伪军懵了。他们还没反应过来,就被撂倒了一片。剩下的扔下枪,四处乱跑。
鬼子反应极快。他们立即散开,趴在地上,依托地形还击。机枪架在路边的田埂上,哒哒哒地向山梁上扫射。掷弹筒也响了,炮弹落在乱石堆里,炸得碎石横飞。
王近山趴着不动。
陈大牙被弹片擦伤了额头,血顺着脸往下流。他抹了一把,继续射击。
打了半个小时,鬼子的火力越来越猛。山梁上的石头被炸得粉碎,灌木丛燃起了火。
王近山皱起眉头。这三千鬼子,比三千伪军难打十倍。
他朝后面喊:“信号兵!让新九团上!”
信号兵举起信号旗,朝岭后挥舞。
片刻之后,岭后响起枪声。新九团从鬼子背后杀了出来。
鬼子腹背受敌,阵脚大乱。但他们的指挥官很有经验,立即分兵,一部分回头阻击新九团,一部分继续向山梁上进攻。
王近山站起来。
“新七团,跟我冲!”
他从乱石堆里跃起,端着枪往下冲。新七团的战士们跟着他,杀声震天。
冲到半路,鬼子的机枪响了。子弹嗖嗖飞来,冲在最前面的战士倒下一片。
王近山趴在地上,朝后面喊:“掷弹筒!干掉那挺机枪!”
两发榴弹飞过去,轰!机枪哑了。
“冲!”
战士们继续冲。
冲到跟前,和鬼子绞在一起。刺刀对刺刀,枪托对枪托。王近山捅倒一个鬼子,第二个从侧面刺来,他躲闪不及,左臂被划了一道口子。他咬牙,反手一枪托砸在对方脸上。
打了两个小时,枪声渐渐稀疏。
天亮了。
王近山站在土路上,看着满地的尸体。
陈再道从右边跑过来,浑身是血。
“老王,鬼子联队长被击毙了。手下人投降了八十多个。”
张才千从后面跑过来。
“老王,鬼子跑了不少。从北边那条小路跑了。”
王近山点点头。
“伤亡呢?”
陈大牙跑过来,额头上缠着绷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