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四四年五月二十一日，凌晨四时。
黑山沟。
孙德胜趴在山坡上，举着望远镜盯着沟口。天还没亮，四周黑漆漆的，只有远处村庄里偶尔传来几声鸡叫。山沟里静得可怕，连风都停了。
他放下望远镜，扭头看了看身边的王根生。
“几点了？”
王根生摸出怀表。
“四点十分。”
孙德胜点点头，继续盯着沟口。
黑山沟是一条长约五里的峡谷，两边是陡峭的山坡，中间一条土路。是邯郸通往武安的必经之路。新四团埋伏在左边山坡，新五团埋伏在右边山坡，新六团堵住两头。
赵志刚从右边爬过来。
“老孙，新五团准备好了。”
周志坚也从后面爬过来。
“老孙，新六团堵住出口了。两头都封死了。”
孙德胜点点头。
“放进来。等鬼子全部进沟，再打。”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凌晨五时，沟口出现人影。
孙德胜把望远镜抵紧眼眶。
打头的是伪军，约一个营，端着枪，走得小心翼翼。后面是鬼子，约一个大队，扛着枪，推着炮，队形整齐。再后面，还有驮马队，驮着弹药和粮食。队伍拉得很长，前看不到头，后看不到尾。
孙德胜数了数。伪军三百多人，鬼子八百多人，加上驮马队，总共一千五百人左右。他舔了舔嘴唇。
“放进来。”
队伍慢慢走进山沟。
伪军走在最前面，边走边看两边的山坡。天还没亮，山坡上黑漆漆的，什么也看不清。他们走几步，停一停，再走几步。
鬼子跟在后面，不耐烦地催促。
驮马队中间，一个骑马的军官举着望远镜，朝山坡上张望。
孙德胜一动不动。
伪军走过去了。驮马队走过去了。鬼子也走过去了。
队伍全部进入伏击圈。
孙德胜举起信号枪。
啪！
一颗红色信号弹升空。
刹那间，山坡上枪声大作。机枪、步枪、掷弹筒，所有火器一齐开火。子弹像雨点一样泼向山沟。
伪军猝不及防，倒下一片。剩下的趴在地上，不敢动。
驮马惊了，乱跑乱跳，把物资甩了一地。
鬼子反应快，立即散开，依托地形还击。机枪架在石头后面，哒哒哒地扫射。掷弹筒也响了，炮弹落在山坡上，轰隆隆炸开。
新四团的战士们趴在掩体里，一动不动。子弹嗖嗖飞来，打在石头上，溅起火星。
王根生趴在孙德胜旁边。
“团长，鬼子火力太猛了！”
孙德胜没理他。他在等。等鬼子把弹药消耗得差不多了，再打。
打了半个小时，鬼子的火力开始减弱。
孙德胜下令：“打！”
新四团的机枪、步枪一齐开火。这次不是漫无目的地打，是瞄准了打。一枪一个，弹无虚发。
鬼子的机枪手被撂倒，副射手接上，又被撂倒。掷弹筒手被打死，炮弹没人装了。
打了半个小时，鬼子死伤过半。
孙德胜站起来。
“冲！”
新四团的战士们从山坡上冲下来。
新五团也从右边冲下来。
新六团从两头往里压。
三个团，一万多人，从四面八方涌向山沟。
鬼子拼死抵抗。他们躲在石头后面，躲在死马后面，躲在尸体后面，开枪射击。